你这是恩将仇报。陆停在心里说。
江公子又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黑暗里飘着。
回忆往事真是一种很好的催眠方式,不知不觉间,江公子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最后没了声息。
陆停坐在床沿上,听着他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了,可算是睡着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脸。黑暗里看不太真切,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轮廓放松下来,没有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意,也没有崩溃时的扭曲,就是一张睡着的人的脸。
陆停伸出手,轻轻地,一下一下,拍在他身上。
拍得很轻,像是怕惊醒他。拍得很慢,一下,一下,有节奏的。
陆停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耳语,只有自己能听见:
“回得去的。”
他又说着,轻哼着:
“我骑电动车载你回去啊。”
黑暗里,那个人没有回应。
陆停又拍了几下,然后自己也困了。
他就那么坐在床沿上,靠着床柱,闭上眼。
*
天色大亮。
陆停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歪在床上了。被子盖在身上,暖暖的。
他坐起来,往四周看,只见房里空无一人。
窗开着,雨后初晴的阳光照进来。雨后的空气很新鲜,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向前看去,桌上放着一块水晶饼,水晶饼下面压着一封信。
陆停走过去,拿起那封信,发现这是江公子留的。
字迹有些潦草,但能认出来:
“阿停,你终究是外人。我要出门做事,就不带你了。这城中还有几处任务点,我要去碰碰运气。”
陆停看着这几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继续往下看。
结尾处,有一行字写得格外潇洒,笔锋扬起来,像是在笑:
“对了,阿停,还记得我给你中的蛊毒吧?只要我死了,你身上的蛊毒就可即刻解掉。”
所以,好阿停,你一定要时时刻刻地盼着我死啊。”
陆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信折起来,揣进怀里,走出去。
隔壁房里,也是空无一人,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没人住过。
一个小二在走廊那头探头探脑,看见陆停出来,赶紧跑过来。
“客官,您醒了?”他说,脸上堆着笑,“那几位客官一早就走了,让小的和您说一声。还有,这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