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周少麟没推辞。地下室黑了下来,他坐在墙边的椅子上,靠墙合上了眼睛。
赵嘉言被这朴素的休息方式震惊,顿时更怀疑他能不能睡着了。摸黑爬到床边,半躺下来,这是张一米五的木板床,床垫很厚,还算舒服。
漆黑的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那个,你还没睡着吧?”过了一会儿,赵嘉言翻了个身,“我冒昧问个问题行吗?”
“嗯。”
“你们二级除魔师接委托,一般是多少钱啊?”赵嘉言对空比划,“给个大概范围就行了……呃,很隐私的话不说也行。”
“不说。”周少麟一秒都没迟疑,“想知道出去问你母亲。”
“母亲”两个字似乎刺痛了赵嘉言,他的目光闪烁一下:“……她现在还好吗?”
周少麟淡道:“很担心你。”
“……”
木床嘎吱了一声。
“我也有个问题。”周少麟说,“如果这次活着出去,你还会继续做凶宅直播吗?”
没有回答。黑暗里一片寂静。
周少麟闭上眼:“我知道了。”
很久之后,赵嘉言的声音才闷闷地响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都两次了,还想着作死。”
“可是,有什么办法。我书又读得不怎么样,灵异探险主播是我来钱最快的路子了……”
赵嘉言把脸埋进被子里:“……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因为你母亲的病吗?”周少麟问。
“你也知道?”赵嘉言有些惊讶,但很快又低落下去,“是,快要做第三次手术了。”
“医生说如果这次手术成功,康复的概率就很大……所以,我必须攒够钱。”
“你父亲呢?”
“最好是死了。”赵嘉言的语气暴躁起来,“我妈和他离婚十多年,早没关系了。这个家只有我们两个!我巴不得他……!”
他嘴巴张了张,激烈的话语刚要脱口而出,又忽然哑了火:“……算了,和你也没关系。”
“说起来,我妈真是一点网都不会用,委托帖都写得乱七八糟的。沟通起来很辛苦吧?”赵嘉言自嘲地笑了笑。
“……谢谢你答应她。”
*
地下室彻底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只有时不时的床板嘎吱声,那是赵嘉言在翻来覆去地换睡姿。
周少麟靠着墙,默默地思考。
赵嘉言的经历证实了他的猜测,但依然没有解答他的疑问。
讨债人在当年那场惨剧里是什么角色?为什么沈天合杀人的数量与他们一致?
如果当年的疯狂是为愿望支付的代价,那现在,沈天合又是在为了什么执念而杀人呢?
……当然,答案可能并不重要。大部分时候观察出诅咒的行动规律就足够了,没人在乎死物是怎么想的。
他清空思绪,很快睡着了。
*
周围不知何时升起了雾气。
乳白色的浓雾在黑暗弥漫。这里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有深不见底的虚空。
周少麟意识到自己在梦中。
一个白色的人影从雾气中浮现,原地静了片刻,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