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着地,佝偻爬行,因为背负着沉痛的人命、扭曲的希望。
本体飞速萎缩,背后的人脸手臂却不断生长,因为它在用自己去喂养这些“代价”。
……也许是觉得自己的愿望不够虔诚。
诅咒是无法用正常的思维去理解的。它们太极端,太扭曲。
就像是从人身上掉下来的一只手或一只脚,被灌溉喂养后,生出丰盈的血肉。
指甲上长出眼睛,脚背上冒出头发。那绝对不是人。
“复,活。”满地的白色血液里,所有肿胀的人脸都重复着同一个音节,“复……活……”
最后一个人头手臂被削飞,周少麟纵身上前,瞬息间逼近本体,熔金的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怎么复活。
沈天合已经萎缩得不成样子了,光秃秃的后背鲜血淋漓。
它贴在地上,努力地仰起脸,右眼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但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再伸出来,只有白色的眼泪滚出。
周少麟一刀斩下了它的头。
*
整个庭院都涂满了粘稠的、白色的血液,残肢断臂在血泊里挣扎着,每一张几乎挤破手掌的人脸上都是真实的痛苦。
一颗不成形状的头颅缓慢地爬行在它们之中,脖颈的断面流出蜿蜒的血迹。
“白……幽灵……”沈天合的声音低沉得像哀鸣,“白……幽……灵……”
很意外,它的落点竟然离最开始周少麟扔下黑匣子的位置不远。
方正的黑匣子倒映在沈天合干瘪的右眼里,它注视着它,扭动着脖颈、下巴乃至面部的肌肉,一点点地靠近。
月光下,只有这一个人头还在死寂的庭院中挪动。
“白……幽灵……”
沈天合距离黑匣子越来越近,头颅也越来越小。表皮和血肉剥落,它正在逐渐融化。
在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时,这颗已经融成一团、面目不清的人头忽然不动了,随后脑侧长出了两只小小的触手,缓慢地向黑匣子伸去。
不知是想砸碎它,还是想哀求它。
但无论哪种,都不可能做到了。
人头很快融完了,灰白的触手颤了颤,无声地化作齑粉,随风散去。
*
诅咒死了,所有的人脸残肢也一点点地消失,房客、外来者、讨债人。深色的灰烬被风卷起,飘洒在空旷的庭院。
周少麟松开手,漆黑的长刀重新化成了颈环。
他行走在飞灰之中,在人头的不远处停下,静默地看着黑匣子前那一小滩石灰水。
惨白、粘稠,混杂着血丝,红白相间。这就是沈天合的执念最后残留的痕迹。
……到死都在挣扎。
也是。能放弃的话,就不会成为诅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