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私、放贷、招妓、拐卖、开赌场,无法地带,事事猖獗。而为了让运势发挥作用,沈天合也无法不参与其中。
他学着谈生意,学着抽雪茄,学着像他们一样……解决一个人,只用一句话。
第一次“事务”结束后,沈天合趴在洗手池旁,吐得昏天黑地。
西装男站在他旁边,点了根烟说:习惯就好。
城市的暗面是座荒莽的森林,这里光怪陆离,魑魅横行。他见到了许多像墨镜男那样手握奇诡力量的通灵者,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像白幽灵那样的诅咒,他们的存在对普通人就是降维打击。
在这里,生死都显得如此潦草随意。
沈天合没有这种天赋,所以从前他是猎物,他们是猎手,他任人宰割。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拥有他们都不具备的运势,所以他可以让全家都过上最好的生活,只需要付出一点点……安稳和良心。
他慢慢地、努力地、挣扎地,去适应着“猎手”的生活。
舒涵问他,能不能不要再继续了。
他说,我很忙。
舒涵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家。
他说,不知道。
舒涵问他,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呢?
他说,别问了。
沈天合用颤抖的手关上门。
他以前很喜欢和舒涵说话,早在有沈月之前,就两个人,坐在床上,聊自己的一天。但现在他们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舒涵无法理解他的一天。
在某次已经称得上是激烈的争吵后,沈天合疲惫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忽然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一幅画,装在木质画框里。
是用蜡笔画的,太阳公公、月亮姐姐、和小星星一起在公园的草地上野餐的场景。方格桌布上摆着三明治、粗麦方包和橘子汁。这些现在他们已经不再吃。
太阳是爸爸,月亮是妈妈,星星是月月。
画的名字是“最幸福的一家”。
三十五岁的沈天合趴在书桌上,抱着女儿的画,沉默地泪如雨下。
*
沈天合想,就这样吧。
为了妻子,为了女儿,他也一定要坚持下去。
他想给舒涵最体面的生活,他想给沈月最好的教育,他希望她们可以活在最灿烂的阳光下,永远忘记以前贫穷拮据、担惊受怕的日子。
只要她们还在他身边,他就可以不去在乎其他人,他就可以心安理得成为任何人。
有人因他而死又怎么样?反正早就有过这种事了。
而且人也不是他亲手杀的,要怪只能怪他们碍着公司。就算没有他参与其中,这些人也注定会被剥削和吞噬得一干二净。
他要专注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他不知道,他没看到,他不在乎。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所重视的东西而奔波。他也一样,只是为了他们的家,只是为了让妻子和女儿过上更好的生活。
所以只要她们还在他身边,他就可以不知道,可以没看到,可以不在乎。
只要他的家还在,只要妻子和女儿还在,他就不知道,他就没看到,他就不在乎。
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所以他为什么还会做梦?为什么还会看到那四个人的残尸?为什么还会看到……
……你?
惨白的脸,透明的身体,黑洞般的五官,如同琉璃一样死气沉沉的眼珠,与缠绕周身的不详雾气。
从第一次见面,直到被封印,白幽灵在他眼中始终是这幅恐怖的样子。
黑笼中的女孩安静地微笑着。她永远只重复一句话。
——沈天合,你会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