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红色的阳光穿过淡薄的云层倾泻下来,透过车窗,给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镀上了一层和煦的光晕。
短暂的沉默后,周少麟又轻声说: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我想委托管理局来做。”
*
半小时前,红梅公寓。
诅咒已死,域中的一切都在自上而下地消逝——树木,楼群,甚至坍塌的废墟。
眼前的景象错乱地变化着,时旧时新。三年前的虚幻、三年后的现实,模糊地交叠在一起。
周少麟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公寓中,不疾不徐。他从不担心在诅咒域中迷失,金冥瞳之下,虚实的边界泾渭分明。
“燃血”已经结束,焚血却没有那么快平息,暴烈的火焰仍在他的血管里奔涌,如同脱闸的狂龙。管理局应该已经在外面候着了,但他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见人。
距离诅咒域彻底消散还有一段时间,在那之前,他想先去一个地方。
在现实中的对应位置,周少麟找到了那个地下室。
不知道多久没有人来过了,地盖上还压着一台锈迹斑斑的废弃自行车。地盖边缘的缝隙甚至都模糊了,仿佛已经与地面长在了一起。
周少麟把地盖掀开,厚厚的浮尘扬起,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打开手电筒,往下照了两圈。深呼吸数次后,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台阶。
与在诅咒域中看到的别无二致,阴暗、破旧、凌乱,许多杂物堆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总是生活在这种地方,大概会觉得很压抑。
地面上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每个角落都结着破烂的蜘蛛网,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味道。周少麟打着手电筒扫过地下室,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所预想的东西。
他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把灯光照向了笼着帐子的床上。
星星灯挂在床头,轻轻摇晃。
尽管自认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在真正看到沈月的那一刻,周少麟还是感到心脏骤然停跳了几秒。他下意识就想移开视线,却连目光都被眼前的一幕冻结住了。
不知多久之后,他轻轻关掉了手电。
白色的光柱熄灭了,但地下室并没有彻底陷入漆黑,因为地盖没有合上。周少麟不想再合上。
熹微的天光从一方井口洒下来,他站在明暗的交界处,面对着那具静默的白骨,闭了闭眼。
一声很轻的叹息。
阴影中还站着另一个人,她似乎一直就在那里,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
“……”周少麟抬眼,“还不走吗?”
白幽站在床边:“不肯惠顾的客户管不到我哦。”
在现实世界里,白幽的身形是虚幻的,如同一个不真实的影子,透过她甚至可以看到后面的墙壁。
诅咒域已经被摧毁,白幽却还未离开。管理局的人已经在门外了,其中大概率有一级除魔师。如果等到域彻底消散,双方见面,一场围剿战在所难免。
周少麟不知道她的想法。这可能就是他们最后可以和平对话的时间。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周少麟说,“为什么第一个愿望没有收取代价?”
“不是说过了吗。”白幽漫不经心道,“因为他在公园里陪我说话,让我心情变好了。”
“只是因为这个?”周少麟语气很淡,“生机术的本质是用灵力修补经脉,损耗极大,灵体使用甚至伤及本源。想得到这种馈赠,只需要陪你说几句话?”
这完全违反诅咒的逻辑。
为执念所驱使的诅咒,以强化自身为绝对本能。无论杀死人类,抑或吞噬同类,都是出于同样的目的。
但生机术的负荷对诅咒太过沉重,已经超出了白幽能从愿望中获取的力量。
所以她才会被封印。
沈月吞噬沈天合后是一级诅咒,白幽既然能在实力上压制沈月,本不应受制于一级的死匣。
被困笼中,不只是因为那一瞬间她犹豫了,也因为她确实变弱了。
地下室寂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