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沅在南田县时时常自己出门,遇到不平之事便出手相助,其间最大的底气也是绿兰的武艺。
贺鸣对此则知之甚少,两家虽定了婚约,章同明疼女儿,也见不得他与晴沅太亲近,过去的一年里见面往往都是在章家。
在贺鸣的印象里,晴沅是温柔聪明有学问的大家闺秀,他并没有想到遇到这种事她会主动出头。
见拦不住她,贺鸣只好作罢。
绿兰瞧见晴沅下来了,脸上凶狠的神情才一收,叫了一声姑娘。
她也反应过来了,若是真把那车夫打伤了,她们反而不占理,只怕今日之事才无法善了了。
那车夫便扫了她一眼,见这丫鬟的主子虽然气质出尘,可看通身的衣料首饰,便知也是小门小户出身的,一时底气更旺。
“你可知,这是于家的马车,你知道你在拦什么人吗?”车夫指着马车上的牌子,蔑视地看着晴沅。
晴沅眉峰动也不动,只上前将那乞儿拉起来,看了一圈,见他先前受的那鞭子将衣服打得更破了,倒是没有血痕,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看都没看那车夫一眼,只似笑非笑地扫过掀了一半帘子的那只手道:“我并非新都人,不知道什么于家马家的,我只知道,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当街纵容恶仆挥鞭伤人,无论哪家,恐怕都说不过去。贵府的仆人好大威风,对个手无寸铁,只为乞食的孩子都能下此狠手,倒不知是贵府素日家风如此,还是这恶奴狐假虎威,败坏主家名声?”
马车里,于沐婧漠不关心的神情顿了顿,将帘子全部掀起看了说话的女子一眼。
她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穿着一身荔红襦裙,外罩月白斗篷,明丽灼眼。
鬓发上最值钱的就是一根没有镶嵌任何宝石的金簪,脊背却挺得笔直,见她掀帘,一双杏眼便直直地朝着她的面容看过来,没有丝毫畏惧之意。
居然比顾书岚还要生得好看些。
于沐婧心里无端升起一股烦躁,恰见买糕点的丫鬟出来了,她唰地放下了车帘,开口道:“在这里同她们纠缠什么,若是耽误了我的事,有你好果子吃。”
若不是想急着去围场偶遇太子殿下,她才不会这么早出门,惹上这场是非。
车夫闻声腿肚子一颤,仿佛也忽然想起了什么,连连道是。
晴沅便见那穿红着绿的丫鬟上了马车后,车夫恶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马车忽地便开始离开。
她自然也知晓对方只是被她这话吓着了,怕她故意生事,但也绝不会弯下腰同她们这些人道什么不是。
那乞儿呆立片刻,忽地又朝她跪下磕头哭诉:“姑娘大善……我家祖母已经卧床不起月余,如今快要粥米难咽,求姑娘大发慈悲,赏赐我些许碎银两去给祖母看病,将来必定结草衔环相报……”
乞儿的头发又短又发黄干枯,晴沅一开始还以为是男孩子,直到听见声音才晓得是个女孩儿。
听她话中似已走投无路,故而当街乞讨,却不想遇见什么于家的人,一文钱都没有讨到反倒挨了一鞭子。
若不是她恰巧遇上了,说不定会丢了半条命。
她更是怜惜,看了一眼绿云,后者便会意地从荷包里取出一锭银元宝。
那乞儿一愣,未料到她这般大方,一时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哪知她走了没多久,对面胭脂铺子的老板便神神秘秘地对晴沅道:“哎哟姑娘,你可被那小蹄子骗了,她家只剩她一个人了,哪有什么病入膏肓的祖母。这丫头鬼精,也不去朝廷的悲田院,集结了一群小鬼头跟着她朝大户人家乞讨,都当起团头了。我上回还看见她在吃烧鸡呢,说不准比我们这起早贪黑开铺子的还滋润些!”
说到后面,老板的语气甚至有些酸溜溜的。
晴沅也是一怔,不知道新都的乞儿还有这样的玄机。
绿兰脾气爆些,当场便有些生气,对老板道:“老板既然百事通,方才怎么不出来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