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板看着便有些讪讪的,嘟囔道:“这不是没反应过来嘛。”
实则是田二那丫头报复心强,上回绸缎铺的老王当着顾家人的面戳穿了她,到手的银子飞了,转头她就带着那群小鬼头四处败坏绸缎铺的名声,而且还真颇有成效,气得老王好几宿没睡好。
她能说这一句还是看在这姑娘心善的份儿上,至于管闲事,她可不敢。
但到底有些心虚,又道:“姑娘要小心些,这于家的仆役从来也凶悍,到时别被人暗中使了绊子。”
晴沅回过神来,对老板道了谢,又笑:“身世是假的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受亲人生离的苦楚了。方才挨的鞭子,也不是假的。”
在南田县时四处助人,也不是没遇见过这样的事。
对于有手有脚的大人,她不会泛滥同情心,甚至会给予贪心不足者教训。
可方才那孩子瞧着也才七八岁的年纪,又是个女孩,却整日里这副模样上街乞讨,遭人叱骂被人毒打,想来定然也有为难之处。
故而晴沅没有太多不快,毕竟这世道,女子本就有诸多艰难。
说这话时,墙角跟处,一个身影动了动,又很快离开。
与高升楼相隔不过数十步的,便是新都赫赫有名的会仙楼。
太子立于会仙楼二楼,披着一件玄色狐裘大氅,未戴冠,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发,神情讶异。
昨夜吃了几盏酒未曾回东宫,不曾想一大早便看了这场闹剧。
于家明明在开阳坊,一大早车架却出现在了升平坊附近,于沐婧这是要去围场?
她的消息倒是灵通,也不知是庄家那头有人走漏了消息,还是他身边出了眼皮子浅的。
太子抿着唇,视线落在那道荔红的纤细身影上,见她提裙上了青篷小车,目光才缓缓收回来。
昨日才在黄府尹府里瞧见了她,今日居然又能偶遇。
是偶然,还是有人有心为之,故意让这女子屡次出现在他视线所及之处?
且这姑娘看着钟灵毓秀的,怎么却干这些蠢事?
被人戏耍了还要担心体谅旁人,这让周邺不由想起了一些旧事,面上的表情立刻就不好看了。
“着人去告诉于尚书一声,新都有不少百姓盛传于家仆人盛气凌人,这可不是个好征兆。”
因于沐婧的心思,于尚书一直想靠拢自己,但东宫可没有授意他们在外目中无人,欺行霸市。
荆德海躬身应是,垂下的目光却有些惊疑不定。
于尚书好面子,这话传过去可就有敲打之意了。
太子对于姑娘一直不冷不热的,但对于家还尚算客气,怎么今日……
他想到方才那位女子,心里一突,但又觉得不可能:若真是上了心,怎么会连知晓对方名姓的意思都没有?
只怕是于尚书运气不好,撞上了太子殿下心情不佳,又恰好被抓住了小辫子,无妄之灾罢了。
他不敢再多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安排人手去于府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