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年龄小,不好去私塾当夫子,去书肆给人抄书,或者帮人写信,也不会连个娘子都娶不上。
“学问确实不差,只不过他以前在帝都裴帝师府家给公子做过书童。”柳三娘子说。
“裴帝师府?”姚娘瞪大了眼,“出了玉郎裴玉的那个裴帝师府吗?”
不怪姚娘惊讶,连解莞都有些意外。比起上面那位暴君,名声最先传出帝都的其实是裴家这位玉郎。
当然他传出的是美名,因其不仅自幼天资聪颖,能文善诗,还生得一副好相貌,不负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少年时出门,便常引来小娘子围观,向他丢荷包、绣帕,弄得他后面鲜少露面,都是叫小厮去书肆里取书。
可惜三年前新帝逼宫上位,裴帝师在宫门口怒斥其大逆不道,有悖人伦,当众触柱。新帝大怒,将裴家人抄家流放,裴玉也和帝都那些官宦世家一样,消失在了人前。
有关这位玉郎最后的消息,是裴家在流放途中遭遇流寇,一家三十二口无一幸免,全部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就基本等于没了。消息传到常州,姚娘还开了一坛青梅酒,一边哭一边大骂暴君不是人。
如今时隔多年,再次听到有关裴家的人和事,虽然不是那位玉郎,还是难免叫人唏嘘。
柳三娘子也感叹,“要不是因为这,凭他那人品相貌还有学问,也不至于拖到现在。还要他那姨母在临终前,写信托我邻居帮着留心一二。”
她那邻居跟对方只是远房亲戚,早在多年前就断了来往,但到底念着点旧情,还是找到了她这。
柳三娘子只能答应对方自己会尽力,“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要不要见娘子自己考虑。”
“那就先见见,等我见过人再说。”解莞垂眸思忖了下,道。
姚娘一听急了,“娘子。”瞬间把心心念念的裴家玉郎抛到了脑后。
解莞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就是见见,无妨。裴家人都只判了个流放,有什么也轮不到他一个书童。”
其实旁人也未必不知道,只是畏于那位暴君,宁愿少一事,也不想和裴家沾上一点边。
解莞敢雇佣人手,重新把父亲的商队做起来,就不是那小心过头的人。
这位江朝能给裴家做书童,人品相貌自然不会差:多年来跟着公子读书会友,待人接物人情往来也肯定是懂的。
世家大族对奴仆的培养都比很多小户人家对读书人的要强,何况书童多是良籍,到了年龄就出府去做其他营生了。
吃一堑,长一智,比起那些人口众多容易被父母左右的人家,解莞也更愿意找这种孤身一人没有牵扯的。
事情定妥,柳三娘子就准备回去让那位邻居写信,让对方来一趟常州。
听说要写信,解莞多问了一句:“现在有人能出城了吗?不能就再等等。”
“能了。”柳三娘子说,“城里那么多人呢,使君也不可能总关着,总有他也抹不开面子的人。”
刘刺史倒的确想一直关着,但偌大一座城,总不能就此不运转了。因此这些天逐步开始放开,只要有人担保,做过登记,都可以出去。
解莞出门多日,早错过了清明,正好手头事情忙完,干脆也去做了登记,出城扫扫墓,看看田庄。
田庄还是她母亲当年的嫁妆,他父亲困难时曾经变卖过,后来又想法买了回来,还在周围又购置了一些。土地不算肥沃,出产比较一般。
因是私人出行,解莞没招摇地骑马,而是坐了家里的牛车,车上还带了些庄子上不好买的物资。
第一日扫了墓,烧了纸,第二日又看过庄里的春耕出来,姚娘瞧了眼天色,“娘子还四处走走吗?”
解莞知道她的意思,“城里事多,先不了。你去叫阿聪他们过来,咱们这就走。”
姚娘应一声去了,解莞走向停在路边的牛车,正要掀帘上去,突然直觉有哪里不对。
多年在外的经验让她想也不想后退,手也摸向了腰间的横刀,却有一个人比她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