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刺史拿在手里端详了下,看向堂下,没有说话,刚正在回话的赵诚却不敢不解释。
“禀使君,这正是我们店里那些特别响的装硝爆竹。当时一共进了三百枚,卖出去四十八枚,因为不太稳定,炸了一个,又陆续收回来三十九枚。”
装硝爆竹,就是在竹筒里装上硝石,以引线进行引燃的一种新式爆竹。
因其声音比传统的爆竿响,更受富贵人家欢迎,常被买去用来驱邪消灾,尤其是在帝都等大城。
去年装硝爆竹又出了新的,说是比之前更响,燃放时白烟也少,铺子里就进了些,不想竟会遇到此事。
赵诚看了眼面前的箱子,“剩下二百九十枚都在这,一直没动过,诸位官人可以点点,我们店里甲字三号账、乙字七号账也都有记录。”
而那日圣驾遇刺,刺客丢出来的少说也有十几个竹筒,怎么看都不该和他们店里有关。
随着赵诚报出数字,州兵也把那些爆竹数了一遍,加上几位官员桌案上的,的确对得上。
刘刺史却没有叫人去寻账簿,而是把玩着手里那个竹筒,“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此话意味深长,就差明说怀疑赵诚心里有鬼,提前做了准备,这才能说得如此精确。
赵诚额头开始冒汗了,“回使君,正因我记性好,东家才让我做了掌柜,不信您可以随便去店里拿本账让我说。”
刘刺史不置可否,转而又望向解莞,“圣驾在常州遇刺,只有你店里有这种爆竹。解娘子,你怎么说?”
比起问询,倒更像是在问罪,一时间所有人都朝解莞看去,除了解莞身后的萧俨。
萧俨看向的是刘刺史,不过也只一眼,便敛了眸收回,面无表情捻了捻明显短促的袖口。
刘刺史是三年前清洗朝堂后提上来的,没面过圣,也没注意到解莞身后的人,只盯着解莞,“解娘子,你无话可说吗?”
态度咄咄逼人,解莞都怀疑他是不是没找到线索,又不敢耽误,准备随便交个倒霉蛋上去。
不然他为何不查账簿,验明赵诚所说真伪,也不问她那些装硝爆竹的来源?
这位刘刺史可不是那么白璧无瑕,解莞要想不成为那个倒霉蛋,自辩无用,只能说些更有价值的。
解莞还在想,旁边姚娘急了,忍不住替她辩解,“事发时我家娘子并不在常州,不可能和她有关……”
话未说完便被人厉声打断,“使君问话,轮得到你一个侍婢插嘴!”
姚娘只得把话又咽了回去,连担忧带惊惧,眼泪都忍不住在眼圈打转。
解莞见状,上前一步遮住姚娘,“回使君,我是在想那些爆竹是不是刺客在常州现做的。”
“在常州现做的?”
所有人都没想到她半晌不语,不是被吓住了,而是要说这个。
这回就连萧俨都从后看了她一眼,神色间那种懒怠厌倦稍减。
解莞要的就是这个开口说第二句的机会,“是的,因为这种爆竹极易受潮,且受潮后再难点燃。”
她态度毕恭毕敬,先把自家铺子从这件事里摘出来,“我家铺子里这一批就是如此,不信诸位官人可以试试。”
解莞十分笃定,加上之前那话足够惊人,众官员思量一番,还是有人问堂下差役:“谁带了火石?”
很快有人应声,拿起一个竹筒。
连点两次,竹筒外的引线才不情不愿引燃,丢出去在地上滚了几滚,又彻底没了声音。
再换其他的也是如此,有人持刀将竹筒劈开,里面的粉末已经结成小块。
他将粉末用竹筒盛了些呈上去,解莞抓住时机道:“我听说圣驾来前几日,常州都在下雨,提前做好的爆竹恐怕没法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