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春日多雨,一旦雨势连绵,被子上都有股缠绵不散的潮气,何况竹筒里那些粉末。
而对方既要行刺杀之事,肯定会确保万无一失,不会拿些有可能点不燃的爆竹去赌。
州里也是没人了解这种新型爆竹,才没往这方面想。如今事实就在眼前,堂内众官员都开始顺着解莞的思路,思考起这爆竹若真是现做的,应该从哪里查起。
只有刘刺史依旧没说话,其他人见了,也都暂时按捺住了心思。
半晌才有人问解莞:“东西受潮了也能烘干吧?”下颌有须,三十许人,是州里那位刚添了幼子的陈司马。
解莞不知道对方记不记得自己曾给他送过礼,又是不是在找茬,“外面的竹筒自然可以,里面的粉末不行。店里那个没点燃便爆开的,就是这么爆的。”
“所以你们才把卖出去的爆竹全追回了?”陈司马拨了下面前的竹筒,又问。
这回解莞已经有七分肯定,对方是在给自己机会说话,“开铺子做生意,诚信为先,当然不能把有问题的东西卖给客人。”
不管对方是因为这些年的打点,还是单纯想查出些东西,她都不可能错过这个良机。
陈司马没再说什么,堂内又陷入安静,只有残阳斜撒进来,将人的影子都拖长成鬼魅的形状。
解莞等了半天,始终没有等到那位刘刺史说话,刚放松少许的心又一点点沉下去。
正准备再说点什么为自己争取,身后有人咳了咳,“也不知道被带走那些人里有没有活口。”
众人全都看过去,看得年轻郎君忍不住抬手遮唇,把又一声咳忍回去,苍白的手背忍得青筋可见。
刘刺史不认识对方,骤然有人插话也十分不悦,但皱眉半晌,还是问解莞,“关于这装硝爆竹的制作,解娘子可有了解?”
他也不敢保证陛下那边是否有活口,自己随便交个人上去,又会不会适得其反,反误了己身。
要知道圣驾在他这里遇刺,无论如何他都逃脱不了责任。查得好,或许还能将功补过,保住一条小命,若是查不好……
刘刺史话锋一变,解莞立马感觉到了,没敢有任何耽误,“具体制作方法我不清楚,但我听人说,里面那粉末好像是道士炼丹时炸炉炸出来的。”
常州城外就有道观,即便那些道士不知道,顺着解莞这些爆竹里的粉末往下查,也总能查出些线索。
进去时日头正好,出来时已经是金乌西坠,一众人被风一吹,都觉背脊发凉,冷汗浸衫。
姚娘一直为解莞捏着把汗,更是哭出声,“吓死我了,好好地怎么查到了娘子这里?”
“有人举报的吧。”赵诚说,“不然咱们就卖了那么点,哪有几个人知道。”
“别让我知道是谁这么缺德!”姚娘恨恨咬牙。
解莞的目光却落在那道独自走在后面的修长身影上,“方才多谢。”
“不必。”萧俨走自己的,甚至都没有看她,“我只是不想被诛九族。”
“那你也是帮了我。”解莞论迹不论心,毕竟没有对方那句点睛之笔,她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姚娘也赶忙过来道谢,“郎君你的伤还好吧?要不要我们送你去医馆?”
赵诚也要说什么,身后却有州兵出来,直奔萧俨,“我看你鬼鬼祟祟,不像好人,你路引呢?拿来我看看。”
之前那种情况别说萧俨,解莞他们的路引都没查,这人明显是在刁难,也不知是不是受了谁的指使。
姚娘和赵诚的脸色不太好,解莞也微蹙了一下眉,倒是萧俨直接伸手入袖,“在身上。”
他敢跟着进城,自然早有准备。之前他曾遇到一位故人,不仅帮他引开了部分追兵,还将自己的路引给了他,让他可以先进常州避避。
他把袖中暗格里的路引递过去,“我姓江,家住云州,阿姐给我寻了一门亲事,让我过来见见。”
姓江,还住在云州,姚娘觉得有些耳熟,这半天经历太多又一时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