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莞其实是那种明艳的长相,只是平素要执掌家业,又喜着男装,常会让人忽略了她的相貌。
如今这一笑一眨眼,俏皮流露出来,程四娘才想起她比自己女儿其实也大不了几岁。
这让程四娘不禁莞尔,“那阿朝你可得好好看看,我瞧解娘子这字写得不错。”
“是写得不错。”见解莞几句话便扭转了局面,萧俨也轻弯了弯唇,“解娘子这字已经有六七分精髓,一般人要写成这样,非得下数年苦功。”
“那是,我们娘子习字可勤勉了,每天都要练至少半个时辰,娘子画技也很不错。”
姚娘出来岔开了话题,几人又聊了几句,程四娘提出告辞。
出门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雨丝,程四娘去廊檐下拿伞,“还好我这些天出门都带着伞,也穿的木屐。常州春天这雨总下个没完,还真让人烦躁。”
常州春天这雨水的确有些多,常会不期而至,不仅出门要带雨具,还掩埋了许多痕迹。
下午萧俨乘牛车去那位邻居家里选狸奴,还听到有人提起十字坡的事,说什么线索也没找到。
“十几个人,八九辆车的商队,说没就没了,一个活口也没留下,想想就让人瘆得慌。”
“我看这事难查,三年前解家死了二十多口人,不也不了了之?这还是咱常州本地的商队,那商队可不知从哪来的,估计就算报了官,也没人会管。”
“那倒也不一定,昨天我去常日县看我妹和我外甥,那边就有人在查这事。”
“还真有人查啊?怎么咱们常州城一点动静都没?”
“还没查到吧,那边好像也是那商队自己查的,到处问见没见过可疑的人……”
听到这里,萧俨就放下了仅掀起条缝的车帘。车夫也赶着牛车,稳稳转进如意坊后街。
待从那位邻居家出来,缠绵半日的小雨依旧下着,空气中一股潮湿的水汽。
萧俨瞧了瞧路上的行人,没有进车厢,反而和车夫阿聪一同坐在了车帘外,“雨好像小了,我透透气。”
阿聪还记得这位郎君,不知怎么就从歹人变成了自家客人,闻言只是憨笑,没说话。
萧俨也知道这位手劲很大绑人很紧的车夫不善言辞,抬手遮了遮飘至眼前的雨丝,“斗笠还有吗?”
“有,娘子车上有备。”阿聪赶忙回身,从车上暗格取出一个备用的。
萧俨道谢接过,戴在头上,瞬间遮去半边俊朗的面容,也遮去他观察四周的视线。
解莞那处宅子地段不错,宽敞僻静,又不会离主街太远。牛车行进主道,沿路一直向南,快到地方时,已经能看到前方那林立的店铺和飘摇的旗幡。
萧俨按住斗笠望了望,问阿聪:“解娘子的铺子是不是就开在那条街?”
阿聪点头,不太清楚这位郎君如此问的用意,又试探着道:“郎君可要过去看看?”
“也好,我还没看过这常州城。”
萧俨似只是临时起意,见牛车改了方向,随口又问:“咱们常州最繁华的是哪条街?”
“就是前面那条东大街,还有西城的西大街。”
萧俨还欲问什么,目光在街边几人身上定住,又往下,不动声色扫了眼对方的鞋。
和或戴斗笠或打伞的常州本地人相比,这几位明显是外面来的,对这突然而至的雨水全无准备。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会武,从他们寻常装束下那比常人更加稳当的下盘就可以看出。
几人刚从一家客栈出来,交谈声很小,目光紧而细致地扫过过往每一个人。
眼见就要扫到这边,萧俨掩唇咳了咳,旁边阿聪立即注意到,“郎君可是哪里不适?”
说罢又懊恼,“我都忘了郎君还有伤,不好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