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嗡嗡,震颤大地,余响不绝,回荡在山野间。林中枝梢摇撼,百鸟惊飞,漆黑的上空传来无数拍翅声。
当——
当——
裴宗烺仿佛是怔住了。
钟声一下接一下,他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点一点褪去,唯剩一片死寂的煞白。
就在这时,一阵劲风袭来。裴宗烺遽然回神,看见一个后脑勺在眼前极速放大。紧接着,他的脸颊就传来一阵撞击的剧痛。
……
砰!
池寄双用后脑勺狠狠地向后面撞去,尽管自己也撞得眼冒金星,却很有效果,紧箍咒解开了。
她跪趴在地上,弯着腰,不停揉动喉咙,咳咳呸呸。
方才实在是太危险了,差一点儿出师未捷身先死,交代在这家伙手里。
多亏了寺庙突然传出钟声,让裴宗烺晃了神。那一刹,她发现对方扣住自己的手微微一颤、有所松动,就知道机会来了。为了将其一举制服,只好采取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
裴宗烺都流鼻血了,一看就是受了内伤,搞不好还有脑震荡。她就不信在这种情况下,裴宗烺的头还能比她的头更耐撞。
池寄双顺好了气,转头看去,果然,裴宗烺双眼紧闭,蹙着眉,靠在树根处,这下是彻底关机了。
池寄双看了他一会儿,心念电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爬过去,飞快地将他的外套扒了下来。
系统:“……”
不同于他们这些太监简单的衣着,裴宗烺这身衣裳是皇子制式的常服,玄表朱里,外袍隐隐泛着淡金流纹。从里数到外,足足有五层衣服那么多。料子还极好,扯都扯不烂。
池寄双抖开这件外衣,绕了他的身体一圈,将失去反抗能力的裴宗烺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粽子。又将两只袖子打结,圈在自己腰上。
这样就安全多了,不用担心他中途再醒来。
完事后,池寄双一鼓作气,重新钻到裴宗烺身前,重新背起他。好在,最后这段路是下坡路,她连滚带爬,行进速度倒是比刚才快多了。
借着夜幕掩护,她成功来到了寺庙后门左侧一百余米处的一棵树下。
这是一棵松树,与寺庙漆红的围墙为邻,下方野草蔓生。拨开杂草,可见一个窄小的拱形小洞,有风呜呜地灌入其中。
池寄双一喜:“果然有个狗洞,太好了。”
系统:“……”
今天晚上,奉旨来处死昭贵妃的金修德,并没有摆架子让人迎接他,主打一个悄悄进寺、杀完就走。
毕竟,一个秘密,每多一个知情人,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原主这个级别的小喽啰,压根不会预知到今晚会有大事发生。他们都以为这只是很平常的一天,都在正常地各司其职,天黑到点儿了也照常轮值,换班休息。
但在刚才,寺庙半夜敲响大钟,说明昭贵妃很有可能已经死去,并且,尸体已经被巡逻的人发现了。
昭贵妃半夜“病死”,寺中恐怕会乱上一阵,所有僧人、小喽啰太监都会被惊醒,点亮灯盏,四处走动。
这种大伙儿都不睡觉的时候,她背着个大活人走大门进去,太容易被撞见了。
而眼前这个狗洞,是池寄双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寻到的。
原主在司礼监很不讨人喜欢,常年独来独往,没什么要好的同僚。来到长平国寺后,她受到了其他人的排挤,没轮到端茶倒水这种轻松的活儿,只能每天去砍柴烧水、洗衣喂马。
长平国寺的马厩建在西边。此地离寺庙后门很近,还坐落着几间存放杂物的禅房,平日里相当僻静,连寺庙里的僧人也鲜少造访。
原主也是因为喂马,多来了几次,才会偶然发现,这里的墙根处有个狗洞。
从这里进去,既能避人耳目,又方便将裴宗烺藏进马车,可谓一箭双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