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兼职的话。”顾盼假装为难,“我就来吧。”
这晚路亦行没吃饭,坐了坐就走了,陶折一也没来,于是他又下了早班。
秋天到了,慈安弄清冷又空寂。
没了夏日三三两两聚集在各家房门口聊天扯闲的阿姨,只有低矮昏黄的光亮从弄堂两侧的窗户透出,冰冷干燥的穿堂风伴随着虚虚实实的电视音,顾盼背着书包,慢慢往昏暗的深处走。
行至拐角,一盏孤灯高悬在破旧的墙壁上。
也就是这一滩昏光照亮了出租屋门口,楼里,房东阿姨正倚着楼梯口织毛衣。
受天然地形条件限制,海市弄堂的房子大都窄而拥挤,一楼左边是房东阿姨和她儿子秦御自己居住,中间是公用厨房,楼梯上去便是顾盼租住的阁楼。
房东阿姨的丈夫早年患病撒手人寰,留下一堆债务和年幼的秦御,好在弄堂地段不错,靠近学校,人流多。
早年间,房东阿姨便在弄堂门口卖早点,起早贪黑揉面蒸馒头,把秦御供到大学。
更好在秦御读书争气,考上复庆。
一个女人撑起支离破碎的家何其容易,但只要提到复庆研二的秦御,房东阿姨走路脊骨都硬挺几分,仿佛那几十年如一日的辛劳是那么轻飘飘。
但其实她比同龄者显老,脸上只剩一层皮,常年揉面,十根手指粗细各不一,夏天也没办法将无名指伸直。
80年代结婚不兴买钻戒,丈夫便给她买了翡翠镯子,年轻时镯子堪堪塞进腕子,现在可撸至大臂。
哪怕棉多,房东阿姨一戴就是几十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生怕磕了碰了,挂在手上,当下正温润发亮。
左边屋内,秦御正坐在书桌前学习,静得听得到笔尖游走的沙沙声。
房东阿姨把织了大半的毛衣搁在腿上,转身去端放在身后的碗,正尖着嘴沿边吹,一抬眼,瞅见门口站了个人。
“咦,乖宝回来啦?”
“怎么愣着不进来啊?”
听见声儿的秦御往这儿看了眼,顾盼跟他打了招呼,笑着进去,“阿姨,你坐在灯下好好看,所以就没出声啦。”
“小嘴甜得哟。”房东阿姨轻轻扇了下他肩膀,喜滋滋地去碗柜拿碗,“还以为你要10点才回来呢,你要那时候回来,这毛衣也就打好了,刚好试试合不合适。”她把两只碗抱在怀里,另一只空闲的手拉亮了公共厨房的灯。
灯亮,燃气灶上咕嘟嘟滚着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热的甜味儿,顾盼吸吸鼻子,“好香啊。”
“给你们炖的梨子银耳汤,这段时间秋燥,喝了正好败火。”揭开砂锅盖,房东阿姨噗噗吹了两口气,把扑腾出来的白烟吹跑,她扭头道,“秦御说等你回来一起喝,刚刚我尝了尝味道。”
“瞧。”她握着长柄勺子在砂锅里搅了两转,“枣儿都煮肥了,正正好。”
“我看看,我看看。”顾盼挤到她身边,伸长脑袋。
房东阿姨抬起汤勺给他看,又凑近闻了闻他。
“哟,乖宝你好香。”
海湖庄园走廊包厢乃至洗手间都是这股香氛味道,淡淡的,特别清新,顾盼闻了闻自己袖口。
“我鼻子灵着呢。”房东阿姨得意地把碗递给他,“端边啊,快快双手,别烫到。”
顾盼大一就租了这儿,这三年来他没少吃房东阿姨做的饭,刚搬进来那会儿房东阿姨非说他还在长身体,晚上下课回来还给他炒俩菜。
“谢谢阿姨,阿姨人美心善,我爱阿姨。”顾盼嘴甜得不行,两趟进出把银耳汤端到客厅,秦御起身接,房东阿姨在外面叮嘱两人小心烫,又继续倚在楼梯口织毛衣。
一楼左边就12平,挂墙电视机,碎花布巾的长条沙发,立式饮水机,三样家电便组成这个小而温馨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