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逢发来语音,说他快死了。
之前顾盼也见过他这种情况,□□得狠了,发烧不在话下,却还是第一次见姜逢这么气若游丝,仿佛说完这句马上就要断气,他买了药,赶紧赶去。
姜逢在市医院旁边租了个两居室,非常贵。
但对于一周透析三次的姜爸爸来说非常方便,出门就是医院,完全没有路途消耗,平常姜爸不去医院便出门摆摊,给手机贴膜、卖手机壳什么的。
顾盼踏亮感应灯,一口气爬上五楼。
姜家家门没关,他进去直奔次卧。
屋子静悄悄的,姜逢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凉被,旁边衣柜翻得七零八落,听见动静,他脑袋艰难转了转。
“来了啊……”
“怎么回事?”顾盼压低音量,怕吵醒隔壁主卧的姜爸,赶紧关上房门,“进贼了?”
看家里这凌乱的模样,难道不是工伤?
姜逢一脑门儿的汗:“凉被盖着不疼啊……”
顾盼一下就明白了,入秋后姜逢肯定把厚被子拿了出来,衣柜乱,是他自己翻的。他小心翼翼掀开盖在姜逢背上的凉被,甫一掀开,一股混杂着血腥味儿的热度扑面而来。
背上全是血痕。
新鲜的,交错着,尚未乌紫。
顾盼迟疑着,“是工作……还是谁打你了?”
姜逢还有心情笑,牵扯到伤口,马上又疼得直哆嗦,歇了半晌,抽着气,小声骂。
今天那位客人是那圈子里出了名的老手,老是因为真正意义上的年纪大,五十岁,中年男,出名是因为下手狠,常把人搞得半死不活,风评差,所以给再多钱别人都不愿接。
但大家知道姜逢想给他老爸换肾,还知道他还有个读重点高中的妹妹,想送妹妹出国留学。
圈子里,姜逢豁得出去,人尽皆知,当然,也人尽可欺。
“那个老杂种,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安全词也没沟通好,妈的,幸亏我皮糙肉厚。”姜逢越骂越小声,嘀咕着埋进枕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听不见声音了。
顾盼挤出镇痛消炎的凝胶,沉默地、轻轻给他涂抹。
房东为了收电费,天花板的电灯瓦数高得吓人。
反射在姜逢背上,那密密麻麻的伤痕上,皮肤被照得好似透了,也不知道对方用的什么鞭子,伤痕像那剖宫产划开的第一刀。
细长条,上下红,中间黄,微张着血口笑。
顾盼轻到不能再轻,手指几乎悬在姜逢背上,只用凝胶去接触,奈何药膏冰凉,一刺激肌肉收缩,牵一发动全身,疼得姜逢埋在枕头上呜呜叫,又不敢大声,怕吵醒父亲,只能像头濒死的小兽那样呜咽。
半小时下来,顾盼堪堪给他抹到肩胛骨。
“缓、缓缓……”姜逢喘着粗气喊停,等稍微松泛点儿,他转过脑袋,望着顾盼,顶着一张大汗淋漓的脸笑了,“盼啊,说点好听的哄哄我吧。”
“真他妈疼啊……”
顾盼一手拿药膏,一手拿棉签,两只手摊在腿上,重重地咽了下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