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皱眉,原以为褚妙音会即刻上前来向他哭诉,可黑暗里,一团模糊不清的身影伏在桌案边。
他点了蜡烛,才见得褚妙音伏在案上,睡得香甜,手臂边压着一张纸,上面是抄了几个字又恶狠狠涂黑的墨点。
她实在太没有耐心了。
褚明珏没有出声惊醒她,反而在烛火下静坐了一阵。
片刻过去,褚妙音似有所感地动了动眼,睁开眼,便冷不丁瞧见褚明珏,心头一震,连睡意都顿时散去了大半。
她骤然抬头,又和褚明珏捱得太近,不经意间,脸颊擦过褚明珏的脸,肌肤相贴,只是一瞬。
褚明珏下意识呼吸一轻,她的脸颊很柔弱温热,如同绵软的柳絮拂过面颊,他莫名地在意。
褚妙音则心神不宁起来,被褚明珏撞见她在祠堂躲懒睡着了,也不知道褚明珏会不会生气。
她先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兄长,你怎么来了?”
褚明珏瞧着她刻意扮出的笑,忽然觉得很刺眼,她在褚元佑面前,一向放纵性情,从来不拘束自己,为何在他面前,便如此虚伪矫饰。
他真的有那么吓人吗?
这些思绪只是一瞬间的事,褚明珏平静道:“你院中的丫鬟特意告知我此事,我便来看看。”
褚妙音看出褚明珏不高兴,却不知道他又为何不高兴了。
褚明珏不像褚元佑,心思都揣在脸上,那么好猜。
她其实还是有点怵这位长兄的,若是一个不小心猜错了,不知道又要惹来什么麻烦。
褚妙音试探着认错:“兄长,我白日在母亲面前说的那些话,也并非有意,只是一时气话。”
褚明珏道:“你说了什么?”
原来他还不知道。
褚妙音一时拿不准,自己应该告诉他吗?
万一他因此责怪自己,然后不管她的死活了该如何是好。
可眼下眼看便瞒不住了,褚妙音便拿捏着分寸,思忖着道:“我……说了些冒犯母亲的话,比如……她一直都对我太过求全责备,处处寻我的不是……”
褚妙音越说越心虚,声音渐渐弱下去。
褚明珏见她神色便能猜到几分,能让母亲如此动怒,她定然是说了更加难听的话,如今倒是乖觉了。
可一想到她这份乖觉是从何而来,褚明珏便又沉了心绪。
褚妙音等了一会,褚明珏好似没有要说教她的意思,她便松了口气,想着褚明珏也不算那么蛮不讲理。
她的心思又活络起来,想尽快离开这里。
“兄长,我如今真心知错了,可否请兄长去替母亲面前说一说情?我日后必定缩着尾巴好好做人!”
褚明珏看她,忽然起念问她:“你从前在乡下,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褚妙音一怔,为何突然问这个,他是对她起了疑心吗?
她心里七上八下,可褚明珏还在看她,她不能一直不回答,这样只会加深褚明珏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