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琢的确不是会接受她的施舍的人,褚妙音是真心想要帮他的。
也许看见如今江琢窘迫的模样,会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曾经,她也曾囊中羞涩,为了一文钱斤斤计较。
褚妙音心中自嘲,就算如今成为名义上的侯府千金,对所有人张牙舞爪,可是假的就是假的,终究成不了真。
她同情江琢,也许在他身上看见过去的自己的影子。
她不是个好人,竟然也会对江琢大发善心。
褚明珏的话她何尝不明白,其实在她心里,她与褚明珏根本不是一路人,半路兄妹,到底是不能理解。她不懂他们簪缨世族生来的傲气,反而更欣赏江琢的风骨。
她见到江琢便觉得亲切,这应当和喜欢也没有两样吧?
褚妙音把钱袋放了下去,她想了想,还是问:“江公子……我能否问问,方才那人说,你与公主……”
江琢却并无隐瞒的意思,坦诚回答:“先前公主府的人曾经来找过在下,公主她有意让在下……当她的面首……在下没有答应。”
褚妙音一时便心领神会。
裴姝那样的性情,没有折下江琢,自然是不甘心。
裴姝再如何落魄,至少也是个公主,她想要打压折辱一个江琢,还不是易如反掌?
大约是裴姝同这些人打过了招呼,若是江琢一日不低头,她就一日不让江琢好过。
褚妙音太理解这种被强权压迫的滋味了,她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半晌,抬起头来不知道是在问江琢还是在问自己:“江公子,为何不答应呢?明明只要答应了,连仕途都会更加顺畅一些吧?”
这样的话,该是很冒犯失礼的,可江琢却莫名地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感觉,他温柔浅笑:“在下虽然一贫如洗,可是……也许也还有一些想要坚守的东西吧……”
江琢的眼神微微闪动:“其实在下也曾想过,有朝一日可以官至宰辅,不再被这些事情牵绊,或许可以如同刘中山所言,致大康于民,垂不灭之声。”
说完,连江琢自己都觉得郝然,他在褚姑娘面前大放厥词,实在是太过不知天高地厚。
以他如今的官位,说这些话,有如痴心妄想。
然而褚妙音却毫无轻视的意思,在江琢想要避开她的眼神时,她直直地对上江琢的眼,真挚地道:“江公子,也许有朝一日当真会实现呢。”
江琢道:“有些事,其实在下也不知道怎么选才是对,或许,某一日便坚持不下去了……”
褚妙音便问:“没有希望,也要坚持下去吗?”
江琢念了一句诗,而后道:“褚姑娘,在下喜欢周丛之的诗。”
周丛之?
那是谁?
褚妙音不想暴露出自己太过无知的事实,在江琢面前,她的脸皮变薄了不少。
只假装自己听懂了,褚妙音也跟着虚伪地附和:“江公子既然喜欢这诗人,想来他定然是文才冠世,其实家兄也很喜欢此人的诗,家中收了不少他的诗集,若是今后得空的话,我再给江公子送一些他的诗集吧?”
江琢看着褚妙音的眼神,一时间亦不忍心拒绝,他听出来褚姑娘硬着头皮和他搭话了,但是心里只觉得软成了一片。
更不忍心说半个不字,江琢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