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相看着她:“你知道她为什么选你吗?”
沈疏寒摇头:“晚辈不知。”
顾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我也不知道。但这丫头从小就有主意,她选你,自然有她的道理。”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端起茶盏。
沈疏寒知道,这是在送客了。
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被叫住。
“沈疏寒。”
她回头。
顾相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我这个女儿,从小没吃过什么苦。但你记住,她不是吃不得苦的人。往后不管发生什么,别让她受委屈。”
沈疏寒站在那里,迎着他的目光。
她想起自己的计划:三年后远走高飞。
如果那时候,她真的走了,顾昭宁怎么办?
她会在相府里守着“病逝”的夫君的牌位,孤独终老吗?
还是会像自己一样,也有一场谋划已久的逃跑?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觉得,那句“三年后各奔东西”,好像没那么容易说出口了。
“晚辈记住了。”她说。
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正厅,那门房又迎上来,这次笑得比刚才真诚多了:“沈状元,您这边请,小姐想见您。”
沈疏寒脚步一顿。
小姐。
顾昭宁。
她想起刚才顾相的话——“她说,沈疏寒,可以。”
这个人,想见自己。
她跟着门房往后院走,穿过一个月洞门,又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两边种着竹子,风一吹,沙沙作响。她忽然想起驿馆院子里那几丛竹子,也是这样的声音。
走到回廊尽头,门房停下来,指着前面的一个小院子说:“那就是小姐的院子,您自己过去吧,小的不方便。”
沈疏寒点点头,独自往前走。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角种着一棵海棠,花瓣落了一地,也没人扫。廊下坐着个丫鬟,十四五岁的模样,正低着头绣什么。
听见脚步声,那丫鬟抬起头,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状元!”她站起来,差点被绣绷子绊倒,“您、您稍等,我去通报——”
“不用了。”
门帘掀开,一个人走出来。
沈疏寒抬起头,看见了顾昭宁。
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衫子,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没有什么脂粉。眉眼生得温和,但看人的时候很静,静得像一潭水。
不像她想象中那种浓妆艳抹的贵女,也不像那些诗词里写的“秋水为神,芙蓉为骨”。
就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长得挺好看的普通人。
沈疏寒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