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婚假快结束了。
那天下午,沈疏寒坐在廊下,看着顾昭宁绣花。那枝梅花快绣完了,只剩下最后几朵花苞。
“明天你要去翰林院了?”顾昭宁忽然问。
沈疏寒点点头。
顾昭宁没说话,继续绣。
绣了几针,她又问:“紧张吗?”
沈疏寒想了想,摇头。
她考状元的时候都不紧张,去翰林院有什么好紧张的。
顾昭宁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也是。”她说,“你这种人,大概没什么事能让你紧张。”
沈疏寒愣了一下。
“我这种人?”她问,“我哪种人?”
顾昭宁手里的针停了停,抬起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思考。
“就是……”她想了想,“好像什么事都跟你没关系的那种人。”
沈疏寒沉默了。
什么事都跟她没关系。
她说得对。
这些年,她确实是这么过的。
考功名是为了跑路,做官是为了攒钱,活着是因为还没死。所有的事,都跟她没关系。她只是一阵风,从这儿刮到那儿,什么也带不走,什么也留不下。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从顾昭宁嘴里说出来,让她有点不舒服。
不是生气的那种不舒服。
是别的什么。
“那……”她开口,声音有点涩,“你觉得这样不好?”
顾昭宁看着她,目光静静的。
“我没说不好。”她说,“只是……”
她顿了顿,把绣花绷子放下。
“只是什么?”沈疏寒问。
顾昭宁想了想,说:“只是我觉得,你应该有在意的东西。”
沈疏寒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但顾昭宁没说,重新拿起绣花绷子,低头继续绣。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影镀上一层淡金色。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手一针一针地动,很稳,很慢,像是在绣什么重要的东西。
沈疏寒看着那双手,忽然想起那天早上,她给她梳头的时候,那双手就在她面前。白的,细的,指尖微微泛着粉。
她想起这些天,那双手给她递过茶,给她夹过菜,给她掖过被角——那天她在地铺上睡着了,醒来发现身上多了一床薄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的。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你应该有在意的东西。”
她想,她有了吗?
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