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寒说:“问我到底是谁,问我是怎么考上的,问我为什么要骗你。”
顾昭宁看着她,目光静静的。
“你想说吗?”
沈疏寒沉默了。
她想说吗?
那些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养母知道一部分,但不全。周砚猜到一些,但没问。只有眼前这个人,从第一天就知道真相,却一直等着她开口。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涩,“我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顾昭宁说:“从头说。”
沈疏寒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静,静得像一潭水。但那水里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
“好。”
她开始说。
从很小的时候说起。说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只知道养母在河边捡到她,用一块破布裹着,身上什么都没有。说养母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教她读书识字,送她进私塾。
说后来养母病了,家里没钱,她只好去考功名。说一开始只是想考个秀才,可以教书挣钱。说后来考上了举人,有人告诉她,再考上去,能挣更多钱。
说她考会试的时候,紧张得三天没睡着。说她考殿试的时候,手心一直在出汗。说她听到自己中了状元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不是高兴,是害怕。
说她以为只要考上状元,就能攒够钱,带着养母远走高飞。说她没想到会被赐婚,没想到会遇见她,没想到——
她顿了顿。
顾昭宁问:“没想到什么?”
沈疏寒看着她,说:“没想到会遇见一个傻子。”
顾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深,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连带着肩膀都在轻轻抖。
沈疏寒看着她笑,忽然觉得,说了这么多话,好像也值得。
笑完了,顾昭宁看着她,说:“你知道你今天在大理寺,最让我意外的是什么吗?”
沈疏寒摇头。
顾昭宁说:“你不怕。”
沈疏寒愣住了。
顾昭宁继续说:“你跪在那儿,面对着可能杀头的罪,脸上一点害怕都没有。我站在门口,看见你的样子,就在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沈疏寒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怕。”
顾昭宁挑眉。
沈疏寒说:“我怕的不是死。我怕的是……”
她停住了。
顾昭宁等着。
沈疏寒深吸一口气,说:“我怕连累你。”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顾昭宁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沈疏寒。”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