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看不懂他的眼睛。但自己都这样剖析自己给他听了,他应当也该知道自己的心意了。
她总是觉得裴忌现在这种不稳定的状态非常不对劲,他仿佛特别容易被她的行为而牵动情绪,但凡她做出一些让他感到不安的举动,他就极其容易性情大变。秋千上那次是的,在幽居的那次也是,还有在街上遇见的那位白衣公子。。。
即使绫罗至今不知道他生气的原因,但她都将这些当做,是他过于在意他了。
这么长时间下来,绫罗觉得自己是可以理解他的行为的,只要自己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他的性子一定能变得好起来。
岂料裴忌却冷冷一笑,道:“夫人是因为将我当做是你的夫君,才能说出这番话,若有一日我告诉你,我并非你的夫君呢?”
“怎么可能?”绫罗觉得莫名其妙,她自从有记忆开始,他就是她的夫君,他的一举一动,都证明他对她有情。
裴忌对她的一切喜好都了如指掌,对她体贴关心,事事都细致入微,甚至知道她喜欢的那些奇特的癖好,他怎么可能不是她的夫君,这世上除了夫妻,还有谁能知道这些私密之事?
“夫君莫要同我开玩笑了。”她笑道。
随后拉住裴忌衣领,想趁机吻在他唇上,却被他躲过去。吻只堪堪落在脸颊旁边,绫罗却还是笑了,她道:“我只是想让夫君知道,我喜欢你,你以后不用对我这么紧张,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裴忌一把掐住她的下颌,揽过她腰肢,将人抱在身前,他贪婪地打量着她的神色,那双盈盈美目中满是柔情,如一汪勾引人沉醉的清泉。
他最能识破谎言和虚相,她最不擅长撒谎,可她却有一双十分真诚的双眼,只要看着她的眼睛,无论听见什么都足以让人信服。
就如三年前,两人初见时,她纵使浑身害怕到打颤,还是硬要站到他面前,逼着自己说出那句话:
“我倾慕裴相许久,裴相可知?”
裴忌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撒谎,却被她这双眼睛所惑。
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打断她,而是如一个看客一般,静静地看着她,看她如何表演,演出爱他的模样。
生平头一次允许自己,沉沦在这虚假的爱意中,他到底是有多缺爱,才会将这一点点虚情假意当真?裴忌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很喜欢看着她,无论是她的笑,还是泪,欣喜,还是慌张,所有情绪,他都很喜欢看。
仿佛只有从她身上,才能找到人之初,那种纯粹的情感,那种天然去雕饰的毫不掩饰的情绪。
她生长于深宫当中,自小就被教育着学会尔虞我诈,却还是长出一副通透纯净的心灵,这颗心对裴忌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于是他帮了她。
帮她挣脱先太后缔造的囚笼,帮她揽权,帮她最心爱的弟弟坐稳帝位。
后来如他所料,这个女人果然抛弃了他。
他失去了利用价值,于是和他这个臭名昭著的丞相结盟,不如找个家族势大的氏族公子要来得好。
也是在三年前,公主与何雪臣完婚。
她当年说的那些话全都是骗人的,什么倾慕于他,什么喜欢他,都是假的。
李绫罗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成婚之后,她和驸马感情很好,在全京城都传为一段佳话,裴忌能从任何地方听到有关于公主和驸马的爱情故事。
原本平静得如一潭死水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被她扰乱的湖水从此开始暗涌,他眸中的渴望一日比一日深。
裴忌是个对自己极狠的人,欲望与他而言,是早就被舍弃的无用之物,可从那以后,那无用之物便日日躁动,再难平息。
他如一个醉鬼一般,不知不觉就走到公主府门前。那日,何雪臣生辰宴,席上女子言笑晏晏,看向何雪臣的眸中满是温柔,她不喊他驸马,而是唤夫君,两人如寻常夫妻一般。
她面对他时从未流露出那种神情,纵使她极力想向裴忌表达那种倾慕。但真心,是演不出来的。
——
绫罗眼睁睁看着裴忌的神色越来越晦暗,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周身充满了危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