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控制不住。那脏东西已经长在他心里,长在骨头缝里,长在每一次因为渴望而睡不着觉的夜里。他再怎么压,再怎么按,它就在那里,一寸一寸地长,长到最后,把他整个人都变成了它,同她拆骨入腹,合葬在一起。
叶玉会觉得他恶心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刚才那烧遍全身的火突然熄了大半,剩下的只有一种冰冷的恐惧。
不,她不能觉得他不好。她不能。如果她觉得他不好——
他惶惶地把她抱得更紧了。
他怕。
怕她知道他心里那些脏东西,怕她嫌他脏,怕她一个厌恶的眼神,就足以将他杀死,怕她转身离开,再也找不到任何东西能把那些脏东西压下去。
怕那些刚刚得到的、还没捂热的、像梦境一样脆弱的亲密会在一瞬间碎掉。
他不知道该怎么让这恐惧停下来。只能更紧地抱住她,更深地把她藏进怀里,好像这样就能阻止那一切发生。
叶玉本以为见水只是想给流棠涛点气受,动作虽然有些突兀,但还是配合地抱住他,没有挣扎。至于声音相像,叶玉同样没有多想。
然而觉察见水越揽越紧,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又急又乱,一下一下打在她发丝上,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什么,死也不肯放手,叶玉才觉得不对,轻声问道:
“见水,你怎么了?”
见水没有回答,只深深地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动作带着些倔强,又带着一点脆弱,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叶玉抬头想看他的表情,见水却抬手,阻止了她的动作,他的手很轻,甚至有些颤抖,然而就是这样疲惫到近乎软弱的动作,却将叶玉定住了,回过神时,竟生出满心的不忍来,让她终究没再违背他的意愿。
她抬起手,轻轻落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有节律地拍着。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她想抚平他突如其来的恐惧,想安抚他那灭顶般的不安定感——那感觉太浓了,浓得像是要从他身体里溢出来,把她也一同淹没。
流棠涛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色变了又变,气得七窍生烟。
那表情精彩极了——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又像是咽下去一只活苍蝇。
“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还……”
裘云朗声打断了流棠涛的发作:“哎呀哎呀,好甜蜜,我好羡慕哦,是不是呀,夺夺~”
紧接着,她夸张地往四周嗅了嗅,鼻子皱成一团,像是真闻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味道:“夺夺你听,有人气得鼻子都歪了,好大一股酸汤饺子味,到底是谁呀?”
申工夺憋笑,但笑意从眼角溢出来,怎么也藏不住。
她配合着,声音一本正经,却怎么听都带着几分促狭配合道:“是谁呀?”
裘云捏着鼻子,那动作夸张极了,手在面前扫来扫去,像是在驱赶什么,好像是真闻到煮沸的白醋:“不讲不讲。”
流棠涛站在那里,却像是一尊被主人丢进垃圾桶的碎裂花瓶。
他紧握双拳,指节凸起,白得发青,终是忍无可忍地转身,大步离开。
脚步声急促,渐渐远了。
——
回到宴会厅,投票开始了。
陈管家站在主位旁边,身后站着几位身着短褂的打手护院。那些人站在那里,像一堵墙,面无表情,目光空洞。
他给每个人手里发放了一张票,那纸薄薄的,白得刺眼。
“各位小姐少爷身份尊贵,”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应老爷生前遗命,由各位选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