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案,他与白昌沅兵分两路,白昌沅走陆路带着大部队前往蜀中查案,而沈默则秘密地领精兵先行走水路探查。
随从摇头:“白大人五日前传了信,往下一个驿站去,现下还没有消息呢。”
沈默目光落在前方。河道拐弯处,芦苇更密了,几乎要把水面遮住。
“加快些。”他说。
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皮肤被风雨打磨得粗糙黝黑,握着竹篙的手青筋虬结。
他本已篙头点水,准备发力,听见沈默的话,动作却顿了一顿。
“大人……”他开口,声音被雨打得有些模糊。
沈默没看他。
船夫也没有看他,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前方的河道上。
那里芦苇更密了,几乎要挤到水中央,只留一条窄窄的水道,勉强能让小船通过。
河水在那里打着旋儿,一圈一圈,像是有什么诡谲的东西在水底搅动。
“这芦苇湾……”船夫喉结滚了滚,雨水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平日里就邪性。”
沈默没有打断他,只是听着。
船夫握紧竹篙,指节泛白:“河道到了这儿,底下全是暗流。表面看着平,底下拧着劲儿转呢。往年这时候,雨水一多,河水就涨,翻在这儿的船……”可都想拉人下去替。
他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沈默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船夫顿了顿,又说:“雨天行船,本就不该走这条道。可您赶得急,草民也……”
他咽了口唾沫:“草民眼皮跳了一路。”
话音落下,河道里只剩下雨声。
哗哗的,密密的,砸在船篷上,砸在水面上,砸在芦苇叶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四面八方逼近。
沈默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芦苇深处。水色在那里变得更深,几乎是黑的了,一圈一圈的漩涡搅动着,把落叶和枯枝卷进去,又吐出来。
“往前。”他说。
声音不高,却稳稳的,没有什么起伏。
船夫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想起家中老小,和临行前那笔丰厚的定金,他吸了口气,竹篙入水,狠狠一撑。
船身飞也似的往前一窜,向着那片芦苇深处驶去。
身后,随从们握紧了刀柄。
头顶,雨还在下,越来越密。
就在这时,船底忽然一震——
有东西从水底撞了上来!
船身重重地晃了晃,沈默惊疑不定地扶住船舷,低头看向水面——雨水砸落激起的涟漪里,有更深的暗影正在浮动。
“不好!水下有人!”
侍从话音未落,船身又是一震,这一下比刚才更重。
沈默站起身,心念一转,便知有人走漏了风声,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船舱里传来惊呼,有人没站稳,撞在船板上。
“来人!保护大人!”
慌乱中,守卫立即提了灯,向船头跑来。
还未跑到,破空声已至。
那守卫双眼圆瞪,仰面跪下,一口血没喷出来,就没了声息。
顶着这样大的雨幕,竟是一箭穿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