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点什么?”
“茶?”
洛朗坐在套房自带的吧台里面,视线似有似无地从周克言身上扫过。
短袖七分裤,朴素的灰色和白色,老实说这搭配很土。但硬是被周克言穿出了阳光的感觉。
两人一开始有些拘束,从语言到文化,最后又转到了网球这个主题。
“克言,你觉得网球是什么呢?”洛朗问。
“网球?”周克言想到上周目的洛朗,同样的问题,他也是同样的回答,“网球就是,我打出来可以挣很多钱,然后有房子住,出去可以坐头等舱,可以住豪华酒店。”
洛朗笑了笑,像是并不意外他的回答。
“那如果你没有成功呢?”他问,“如果只能徘徊在奖金微薄的希望赛和挑战赛,连战连败,没有出路,甚至还要兼职赚钱才能去比赛。”
“哦。”周克言应了声。
他上周目就是这样啊。
一边欠钱一边打球一边挣钱。一年下来光看奖金肯定是赤字,他又是“无人问津”的职网底层角色。
那时候最大的收入就是兼职当教练。偶尔还能因为出色的陪打服务让叔叔阿姨们赏点“小费”。
一天天的,一直从“笔笔贷”里扫码出钱吃饭住宿,有钱进账了就一秒被它扣掉还款。
“那时候也没办法了吧。”他说,“因为我只会打网球。没有成功就只能退役当教练了。”
要是得罪了人连教练也没得当,洛朗还会收留他在家里种葡萄。
凄惨,却乐观。
洛朗沉默。
他忽然从周克言的身上发现,自己以前是不是太天真了。
洛朗对“贫穷”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从小就是他想做什么,父母就乐呵呵地掏钱——去吧,玩得开心。
他只需思考、理解什么是网球,去磨练体能和技术,其余的场地、教练、耗材用品,根本不用他担心。
他以为对网球的热爱,对胜利的追求是理所当然的,是打网球的人都应该会有的东西。
可事实上,他这样的人才是少数。
很多人天天都在为比赛奖金和ITF、ATP跟WTA打嘴仗。他曾不屑一顾,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傲慢。
职业网球的发展,靠的不是虚无缥缈的“热爱”。
“不过,”周克言又说,“真有那种时候,也会想念职业时期的经历吧。”
“嗯?”这句话打断了洛朗的思绪。
“不管以后做了什么,到了哪里,心里还是会有一种渴望。想打球,想赢别人。”周克言想着,补了一句,“这样很爽。”
“……”洛朗想,也许自己刚刚又走到另一个极端。
“你是喜欢网球的吧?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