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薛姨妈,林珂不由得莞尔。若单单从薛姨妈这里看来,薛蟠这次惹祸,带来的倒也不全是麻烦,反而好处不少。至少,对于薛家,对于一直摇摆不定、总是抱着不切实际幻想的薛姨妈来说,这无疑是一记警钟,足以让她明白现在的立场。事实上确实如此,昨儿薛蟠连滚带爬地逃回梨香院,将事情的经过哭诉了一遍后,薛姨妈当时就吓瘫在了椅子上。她平日里往来的厉害人物不多,虽然说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号称一荣俱荣,但她薛家本来就排在最后,这些年以来又是各种落魄,压根就不是什么大家族。拜此所赐,除了因着亲戚关系得以见过的贾家诸人以外,她见着的都不是什么大人物。这回一听薛蟠说什么大皇子,可把薛姨妈吓得不轻。她一个寻常妇人,唯一和皇子天家有联系的时候,就是某几次幻想女儿宝钗能嫁入皇家。不过随着薛宝钗成了自个儿往外送的便宜货,这最后一丝念想也没了。薛姨妈早就习惯了没什么波澜的生活,猝不及防跑出来一个大皇子,还要打她的薛蟠,可不就给人吓惨了?尤其是听到贾宝玉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被打的不成人样之后,薛姨妈又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她曾经打算攀附的贾家、以为可以作为靠山的荣国府,在真正的皇权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贾家最受宠的凤凰蛋贾宝玉,被大皇子的侍卫打得半死不活,贾府连个屁都不敢放,还要捏造个被地痞打了的谎言来掩盖丑闻,恭恭瑾瑾,生怕惹火烧身。堂堂国公府的面子,在大皇子眼里,连个狗屁都不如!这并非常态,开国时的荣国府且不说,贾母那一代的荣府也是不容冒犯的。只是几十年过去,早已不是曾经的国公了,女多男少,阴盛阳衰,又多是酒囊饭袋,可不就不被人放在眼里了?薛姨妈因此担惊受怕,她觉得连贾家都只能硬吃亏,那自己这薛家要是被盯上了,又有谁能帮衬的?她自然想到了林珂,女儿倒贴了,还赔了个薛宝琴,这小子吃了薛家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还能不有所表示不成?问题只在于不确定有没有用,在她看来林珂虽然风光,可终究爵位不高,说不定还没有荣国府管用。不过,在薛蟠得意洋洋地跟她说“我聪明得很,迅速就报出了珂兄弟大名,随后那些个鼠王还是鸟王的家伙一下子就怂了,尽皆不敢碰我,由此我才能从头到尾看着宝玉挨打。”薛姨妈自动忽略了薛蟠看着宝玉挨打而无动于衷的行为,准确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自个儿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薛蟠,仅仅只是因为报出了林珂的名字,就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大皇子硬生生地停了手?他真有这么大面子?有了活生生的例子做参考,薛姨妈终于将林珂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她突然就后悔起来,后悔当初瞎了眼,一进京就想着搞什么金玉良缘,巴结着王夫人,让宝钗白白在贾宝玉身上耽误了那么久。更后悔的是自家女儿慧眼识珠,竟是早看出了林珂的不一般,主动发展了过去,卓有成效的时候,自己却心里犹豫,未能全力支持女儿,才使得宝钗生生给她拖累了,竟是让林丫头捷足先登,抢先一步霸占了林珂正妻的位置。如今,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家这如花似玉的女儿去给人家做个侧室,不晓得要受多少委屈!然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想到薛姨妈那副肠子都悔青了的模样,林珂心里便觉得一阵痛快。不过痛快归痛快,这薛蟠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其实,关于这个呆霸王,林珂是早就存了心思要给个教训的。在他看来,薛蟠此人,除了投了个好胎,有个护短溺爱的亲娘,还有个极品出色的亲妹妹之外,简直是一无是处。仗着祖上的荫庇和几个臭钱,整日里惹是生非,不仅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更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这回他敢陪贾宝玉在大皇子隔壁大放厥词,甚至搬出自己的名号来狐假虎威,那下回呢?若是他哪天又喝多了黄汤,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林珂很难办啊。尤其现在大事未成,林珂也不能笃定这薛蟠就对自个儿无甚影响。林珂方才在听宝钗倾诉时,心里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甚至想着,干脆派几个锦衣卫里的好手,趁着黑夜摸进薛家,把薛蟠套上麻袋,狠狠地打断他两条腿!如此一来,这小子下半辈子都只能在床上躺着,再也不能出去惹是生非,可不就是一劳永逸?可是,这话他却是不好意思当着宝钗的面说出口的。毕竟,薛蟠再怎么混账,那也是宝钗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薛姨妈再怎么偏心糊涂,那也是宝钗的生身母亲。若是自己表现得太过冷血无情,只怕会在宝钗心里留下芥蒂,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凉薄狠毒之人。,!“唉看来还得寻个好由头。”林珂在心里叹了口气,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看向宝钗道:“宝姐姐,薛大哥这性子,确是太过跳脱了些。”“这回是有惊无险,可这京城里卧虎藏龙,水深得很,他把握不住。若是他不收敛,迟早要惹出大祸来。”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要不,我明日去好好地劝劝他?”薛宝钗何等聪慧?她哪里听不出林珂话里的克制?她更清楚自己母亲的性子。薛姨妈溺爱儿子到了盲目的地步,莫说是林珂去劝,便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薛蟠发个脾气,薛姨妈也狠不下心来管教。唯一能让妈妈也配合的办法便是得让哥哥吃些苦头了。宝钗双手紧紧攥着,内心天人交战。一面,是血浓于水家人。另一面,是整个薛家未来的生死存亡,是自己下半辈子的荣辱倚靠,更是眼前这个她早已芳心暗许、托付终身的男人似乎连一瞬的犹豫都是多余的,宝钗一下子就做好了决定。若是由着薛蟠继续这般胡作非为,不仅会把薛家最后一点底子败光,更会成为林珂的软肋。到了那时,不仅薛蟠吃不了兜着走,她薛宝钗也要跟着遭殃。其实薛蟠大概率不能成为林珂的弱点,但宝钗更希望他能成为,不然他岂不是成了纯纯的废物?而在自己咳,在整个薛家的利益面前,一个薛蟠明显不算什么。“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宝钗狠狠地咬了咬牙,看向林珂,做出了决定,“珂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派人去劝,或者我劝妈妈禁足哥哥,都是隔靴搔痒,治标不治本的。”“我哥哥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浑人,妈妈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哪里管得住他?”宝钗紧紧地盯着林珂,端庄秀丽的脸庞上罕见地变得如此严肃,主动开口,提议道:“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依我看”她压低了声音,似是连莺儿都不想告知:“珂兄弟不妨不妨暗中去寻些不相干的地痞流氓,找个由头,在外面给我哥哥一些一些结结实实的教训!”“教训?”林珂眉头一挑,故作惊讶地看着她。“不错!就是教训!”宝钗咬着下唇,狠下心肠道,“不用顾忌我的感受,也不必怕伤了他。只要留着他一口气,只要不伤及性命和根本最好是能哥哥痛上几个月,下不了床,方能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害怕!”“哪怕这顿打吓不住他,但至少至少能让我妈妈感到恐慌”“只要妈妈怕了,知道护不住他了,自然就会下狠心将他死死地拘在家里,再不敢放他出去招灾惹祸!”宝钗说完这番话,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有些虚脱。她闭上眼睛,眼角隐隐有一丝晶莹闪过,但很快便被她用帕子拭去了。她是薛蟠的妹妹,但也是薛家的女儿,更是个极其清醒的人。为了保全大局,她宁愿亲手给哥哥施加皮肉之苦!林珂听完这番话,心中大受震动。好一个蘅芜君!这份大局观,府里上上下下的女儿家,又有几人能及?自己方才还在发愁该如何开口,她却已经主动把这恶人给做了。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其实林珂心里还有个更恶劣的想法,最好是让薛蟠回金陵去,到那儿做他的纨绔子弟,短时间内不会对京城局势有所影响。而一旦大局已定,再将薛蟠在金陵的各种罪状拿出来,判他个几十年的牢坐坐那便最好不过了。不过眼下这种方法也可以。“宝姐姐”林珂心中感动,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宝钗的柔夷,将她的如玉小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你这份心意,我明白了。”林珂看着她,眼神郑重而深情,“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也不会让姨妈察觉到是你我二人的手笔。我会让薛大哥得个教训,安安生生地在家里待上一年半载的。”有了林珂这句承诺,宝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她知道林珂的手段,他说能办妥,那便绝对出不了岔子。更庆幸于林珂对自己的理解,不曾怀疑自个儿是个铁石心肠的恶女。宝钗当然可以把原因归咎于大局,说成是为了薛家,但究竟有多少是为了自己,她心里最是明白不过了。“那便多谢珂兄弟了。”宝钗反握了一下林珂的手,随即轻轻地抽了回来。她理了理裙摆,脸上又恢复了端庄得体的浅笑,仿佛刚才那个狠心定下计策的女枭雄根本不是她一般。“事情既已说定,我也不便在这儿多留了。”宝钗站起身来,从莺儿手里接过鹤氅,重新披在肩上,系好带子,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半开玩笑地打趣道:“今儿个这事儿,原因自是咱们俩在这儿密谋。可这地界儿,到底是惜春妹妹的暖香坞。”,!她掩嘴一笑,眼神里透着几分促狭:“我若是一直赖在这儿不走,岂不是鸠占鹊巢了?回头四妹妹若是恼了,拿画笔抹了我的脸,我可没处说理去。还是早些回去,省得惹人嫌。”林珂跟着站起身,笑道:“宝姐姐这是哪里的话?四妹妹方才那模样你也见着了,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少拿这话来哄我,女儿家心里怎样想,从来都不会傻傻写在脸上的。”宝钗白了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宝钗的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林珂以为她改变主意了,正要询问,却听宝钗又笑道:“珂兄弟,有些话我本不该多嘴,但又觉得不妥,我便想着提醒你一句。”林珂纳罕:“宝姐姐有何指教?”宝钗微微扬了扬下巴,看向蓼风轩:“你对四妹妹究竟是何打算?若是只当个小妹妹疼爱,那今日这般便该适可而止,免得坏了姑娘家的名节。”说到这儿,宝钗也觉得后悔了,分明就是废话么,谁不知道他什么心思?“可你若是真个儿也存了那份心思”宝钗顿了顿,“这件事,你最好还是先寻个机会,明明白白地告诉林丫头。”“我瞧着,林丫头对三妹妹、二姐姐的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大家年岁相当,且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她心里是有这个准备的。”“可是四妹妹不同,姊妹们早习惯了将她当作孩子看待,再加上她确实年纪不大,身量尚小,心思总是一下子转变不过来的”:()我在红楼当情圣,诸位金钗入我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