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急匆匆逃走了,她的好妹妹惜春却是毫无顾忌地咯咯娇笑起来。这小丫头近来有些肆无忌惮,见迎春跑了,非但自个儿不走,反而眼珠子一转,硬生生地挤到了林珂和薛宝钗的中间。她一屁股坐在榻上,紧紧挨着林珂,双手抱住林珂的胳膊,歪着脑袋看向宝钗。那副架势,分明是想要赖在这里不走,打算留下来继续看看宝姐姐和自家哥哥要干嘛。然而,眼见薛宝钗脸色愈发严肃起来,却又一句话不说,只静静看着自个儿,惜春脸上的娇笑也慢慢僵住了。她虽然年纪小,可这并不是免死金牌,团宠归团宠,还是不敢作死的。再加上惜春平日里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但也极会察言观色,宝姐姐这种不怒自威的神态,她以前在三姐姐教训犯了错的婆子时也见过。小丫头心里打了个突,顿时明白了宝钗的意思——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掺和。“哎呀!”惜春极懂事地松开了林珂的胳膊,夸张地拍了拍额头,脆生生道:“我这记性!方才入画还说要把那张没画完的雪景图拿出来晾晾呢!宝姐姐,哥哥,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我的画儿去啦!”要是没有宝姐姐,单有林珂的时候,没准儿小丫头还要撒撒娇什么的再走。但眼下宝钗也在,她说罢便只能十分识趣地从榻上跳了下来,一溜烟儿地往蓼风轩去了。见自家姑娘都识趣地离开了,哪怕这里是暖香坞,是自家的地盘,入画也是不敢留下来的。她朝着宝钗和林珂福了一礼,也跟着退了出去,还十分贴心地顺手将帘子都给放了下来,倒像是里面两位要偷情似的。林珂有些好笑,他是这样的人么?何况还有莺儿在呢!宝钗先开口了,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便玩笑道:“瞧瞧,这叫什么事儿?一个两个的,见了我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全跑没影了。这还是在四妹妹她自个儿的屋呢,倒像是我鸠占鹊巢了。莫非我就这般吓人不成?”林珂坐在榻上,看着宝钗故作幽怨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伸了个懒腰,十分自然地接过了话茬,笑道:“确实吓人。宝姐姐这威仪,不说是二姐姐和四妹妹,便是我方才不也被宝姐姐一句话给吓得从榻上乖乖起来了么?”听他把锅甩给自己,薛宝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水润的眸子里满是嗔怪:“你还有脸说?堂堂一个安林侯,见客的时候就是这般四仰八叉躺着的?还要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给你当枕头、喂果子?这般做派若是传了出去,还不知要得罪多少御史言官,惹来多少风言风语呢!”林珂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身子微微前倾,定定看着宝钗,亲昵地说道:“在外人面前,我自然规规矩矩,行为得体的。可是”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可是面对宝姐姐,咱们都是一家人,自然便可以随意些了。难道宝姐姐还非要我穿戴整齐、正襟危坐地给你作揖请安,来声‘贤妹快请坐’不成?那岂不是生分了?”“你这人,这张嘴惯会狡辩!”宝钗被他那句“一家人”说得脸颊微微泛红,心跳也乱了一拍。随后又听他说什么“贤妹”,整个人都有些绷不住。若是再由这家伙继续往下说,指不定又要说出什么好话来。于是,宝钗果断地打住了这个话题,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话锋一转,直奔主题:“好了,少跟我这儿贫嘴。我这回特意寻到这暖香坞来找你,可不是为了说这些闲话,看你如何享受的。”“宝兄弟昨儿个在外头给人打了,打得极重,如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这事儿你可知道?”林珂闻言,脸上的笑容虽然未减,但眼神也认真起来。贾宝玉挨打这事儿,他当然知道。这荣国府里里外外,就没什么是他林珂不能知道的,只在于想不想知道而已。贾宝玉在酒楼被痛打的事,他昨晚便已经收到了消息。只不过,他对贾宝玉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更何况宝玉也不是头一回挨打吧,都算不得新闻了,他全当是个笑话听罢了。“有所耳闻。”林珂端起旁边小几上的一杯凉茶,轻轻抿了一口,“怎么?宝姐姐和我提起这件事儿,意思是”他心道肯定跟薛蟠有关了。宝钗听出他话里的态度,便知道林珂定然是清楚的,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秀眉微蹙,满脸的无奈:“宝兄弟如何,被谁打了,受了多重的伤,我自是不关心的。”宝钗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起来:“只是昨儿个与他一同出去吃酒的,除了他,还有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林珂毫无意外,他知道得清清楚楚,昨儿个与贾宝玉一同在酒楼包厢里厮混的,除了薛蟠这个呆霸王,还有柳湘莲等几个老面孔。,!在原着里,这些人或许还有着各自的剧情,或悲或喜,或慷慨或悲凉。可是如今,对他林珂而言,这些红楼男性角色真真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两年前冯紫英和卫若兰几个牵涉进谋逆案,脑袋搬家的搬家,流放的流放,之后剩下的这几位,更是一个比一个不堪造就。薛蟠就不必说了,一个被薛姨妈宠坏了的傻大个儿,除了逛窑子、吃家底儿、惹是生非,半点正经本事都没有。贾宝玉更是个极品,明明林珂都如此好心的把他的好姊妹们都给抢走了,他竟然还能不堪大用,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反而还变得更不堪了一些。至于柳湘莲林珂每每听到手下关于此人的汇报,都觉得可笑至极。此人原着里究竟如何林珂不敢说,但在这儿却实在不像话。对外号称是“游侠豪气”,可实际上的表现却一言难尽。他眼下是个无业游民,落魄无比,偏生又放不下架子,不肯低头做工养活自个儿。整日里以什么“游侠”自居,到处蹭吃蹭喝。听说近来,这柳湘莲更是没脸没皮,三天两头地去寻蒋玉函救济,背后有什么交易林珂都不好意思说。一边花着用身体换来的钱,一边又不知道珍惜,没少跟着贾宝玉、薛蟠这些个至少还有钱的纨绔子弟混迹酒楼妓院,虽说有时候能白吃白嫖,但多数情况下都是挥霍了的。也就是薛蟠和贾宝玉不嫌弃他,一个馋人家身子,一个真把他当成了什么英雄人物,他才能混到现在。换作旁人,都不知道这号游侠多久会饿死。“所以呢?”林珂收回思绪,看向宝钗,“可是你那好大哥,昨儿个也惹什么祸了?”薛宝钗见林珂提起自家哥哥时,语气里相当笃定他是闯了祸,便只感到深深的无奈。只是,这次的情况,确实有些不一样。薛宝钗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虑,叹息道:“虽然未曾惹祸,可是唉!”她揉了揉眉心,似乎是觉得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我那哥哥,昨儿个倒是难得的老实了一次,并未主动招惹是非。可是,他身边结交的那些个狐朋狗友,却始终是个极大的隐患!”“我听妈妈说,昨日他们在酒楼包厢里,那宝玉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在席间多吃了几杯黄汤,便发起酒疯、胡言乱语起来。”宝钗的眼中闪过嫌恶:“他又开始在那儿高谈阔论,说他那些什么天下当官的都是‘禄蠹’、‘须眉浊物’的歪理邪说了!而且不知为何,这次他显得格外愤懑,说的话也格外的难听。什么‘国贼禄鬼’,什么‘肮脏泥淖’,竟是将在朝为官的人和皇家的体统给统统骂了个遍!”这当然是薛蟠转述版,由于他被薛姨妈严令不许多吃酒,才得以记下这么多平日里少用的词语,不至于失传。林珂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挑。贾宝玉发酒疯骂人“禄蠹”,这倒是不新鲜,老生常谈的话题了。至于为何这次格外愤懑?林珂表示不知情。“正巧”薛宝钗又道,“正巧,他们隔壁的包厢里,大皇子正在请客行宴。”“蜀王殿下听到隔壁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竟敢如此辱骂朝廷命官、蔑视皇家体统,闻言自是怒不可遏!当即派了侍卫过去,不问青红皂白,将贾宝玉按在地上,便是一顿好打!直打得他鬼哭狼嚎,惨不忍睹!”“同行的其他几位,包括那柳湘莲,也因为想要拦阻,受到牵连,多有挂彩。”林珂听到是大皇子蜀王动的手,更是忍都忍不住了,笑出了声来。大皇子本就是个极其注重皇家威仪的人,脾气又十分粗暴。贾宝玉那些暴论,在闺阁里说说也就罢了,落到大皇子耳朵里,不就是在公然藐视皇权?打他一顿都是轻的,拿这个做筏子捅出去,就得去大牢尝尝牢饭了。“打得好啊。”林珂轻飘飘地评价了一句,一点儿同情心都欠奉。宝钗见他这副看好戏的模样,心想自己倒也想看戏,只可惜看着看着,戏里面就出现自家兄长了。“珂兄弟,你且听我说完!若是单单宝玉挨打,我也犯不着跑来寻你。”宝钗咬了咬牙,心里也在责怪薛蟠,“我哥哥他也实在不懂事,被那些侍卫吓破了胆,为了自保,竟大声嚷嚷起来。”“他说自己是安林侯林珂极好的兄弟,求蜀王看在你的面子上,饶他一命”“大皇子听到了你的名号,就命人停了手,没有打他,只将他赶了出去”“我哥哥躲过了一劫,还沾沾自喜。可是他却不知,此举要给你添多少麻烦啊!”宝钗心中苦闷,她宁愿薛蟠昨日被蜀王打断腿,最好打得下不了床,那样起码还能在家里老实待几个月,不会再出去惹祸生非。,!而薛蟠打着林珂的旗号,在外头给林珂树敌,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她认为林珂与蜀王乃是真兄弟,比薛蟠这个自封的兄弟真上太多了。薛蟠用林珂来压蜀王,蜀王自然会停手,但也会让两人产生隔阂。这可是祸乱之源啊再者,宝钗的心里,还有着更关乎切身利益的担忧。这件事若是传进了宫里,传到了皇帝皇后的耳朵里,皇家会怎么看待薛家?而她薛宝钗,若是被薛蟠这个蠢哥哥给拖累了,若是因此惹了宫里娘娘的厌弃,那她未来的位份岂不是都要大受影响,甚至毁于一旦?看着宝钗紧紧蹙眉的模样,林珂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宝姐姐过得确实不容易啊“宝姐姐,你莫要着急。”林珂伸出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你放心,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林珂的语气依旧从容不迫,薛宝钗一听就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林珂自然不觉得薛蟠能影响到自己,不过也确实不好让他再这样跳下去。“本身胡说八道的便是贾宝玉,大皇子气也已经出过了,又与我有何干系?”林珂笑道,“只是,薛大哥跟这样的人走得久了,终究不是好事。”薛宝钗闻言,立刻反应过来,忙顺着他的话头道:“珂兄弟所言甚是,我这便回家里一趟,与母亲言明利害,总要让她答应,再将哥哥拘在家中,直到直到大事定下。”薛宝钗这回是下了狠心的,为了自个儿,只能委屈委屈大哥了。何况也谈不上委屈,她自己做了皇妃,难道对薛家、对薛蟠不是一件大喜事么?林珂见宝钗如此决绝,也没有多说什么,便由她周旋去了。只是,林珂现在很有些好奇薛姨妈的感受啊:()我在红楼当情圣,诸位金钗入我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