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的那天夜里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你记得月亮像一张拉满的银弓挂在天幕上,让人联想起剧作家笔下的良辰美景。刚好,蜜璃也正放着一支抒情的曲调,与当时的氛围很契合。
她杀鬼回来,还没有换下队服,调整好留声机的唱针,捧着脸聆听音乐。鎹鸦丽打破宁静,在窗外扑扇翅膀,报上惊人的消息:
“危险!危险!锻刀村遇袭,速去保护村子!和霞柱会和,保护村子!”
她跃起,挎刀、披衣、冲出门外:“关好门,等我回来!”
等你明白过来鎹鸦的示警,那只漆黑的鸟儿连同蜜璃白色的羽织都已消失在门外。
悠悠的乐曲仍在回荡,你取下唱片放回盒中,屋里突然空荡得令人难受。
锻刀村,是锻造日轮刀的地方吗?那它对鬼杀队的战略意义可以想象了。派两个柱过去似乎不以为过。
你努力说服自己,但没有用。心越跳越快,你慌得不行,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接一个自己往出蹦:
为什么是霞柱和恋柱,因为他们更近吗?那无一郎也离你很近了。他现在已经在那里了吗?那是不是……
不行,你和鬼杀队的主公都说好了。他们一直尽力满足你的要求,你怎么可以先违规呢?
要不找点事干吧,转移一下注意力,不要老想这个事。反正天亮肯定会有消息,等就行了。
去找斧头的时候,一个念头忽然又冒出来:万一,等来的不是好消息呢?
万一呢?如果这不是意外,而是无惨精心策划的报复,那还能简单收场吗?
你揪起头发。
不会的,不会的。打童磨也就派三个柱,什么程度的袭击两个柱不能摆平啊,这么重要的村子肯定也有常备的警卫力量啊。就算他们都搞不定,鎹鸦也会继续求援,你去了有什么用?
淡定、淡定,相信他们就够了。
你用发抖的手把木头立起,一斧子砍下去,劈成两半。
很好,保持这个状态。
你抡圆了胳膊——
咔嚓!斧子劈歪了,重重地落在台面上,磕出一道凹痕。你震得虎口发麻,斧柄脱手掉落,人也险些栽倒。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处传来巨大的震荡,房屋拆毁倒塌、绝望的叫喊混合在一起,还有晚风送来的浓重的血腥味……
不再犹豫,你立刻冲向声音、气味的源头。
蜜璃刚当上柱不久,无一郎也还是个孩子啊。这种时候,你怎么能不在呢?
脚步声哒哒哒远去,没几下折返回来,你抹一把汗,抄起地上的利斧。
最近,你只去过一个村子。不是没有好奇过,为什么泡个温泉还要用那么隐蔽的方式去,现在这些都不必考虑了。这么大的动静,绝不可能走错。
村庄的入口已毁坏得不成样子,翻过倒塌的围墙和瞭望塔,惊慌的人们正蜂拥而至。你逆着人群艰难前行,被一个个戴着奇怪的人推来挤去。
“有没有见到霞柱?”你大声问他们。
大部分人匆匆丢下一句“没有”,少部分人好心地告诉你恋柱刚刚过去,那里有好多鬼,危险。
那么无一郎就是从另一个方向来支援了,至少要穿过半个村子才能见到他。
你嗯嗯啊啊胡乱应着,脚下一刻不停,跑向灯火稠密处。
如果无惨的命令是摧毁锻刀村,那么工坊和刀匠必定首当其冲。被鬼锁定的目的地,更有可能遇见柱。
你只要看他一眼,确定他平安,一眼就够了……
越往深处走,你能看到的活人越少,道路被废墟堵塞,村民开膛破肚随意丢弃在瓦砾堆上,有些虽然没死,但也救不回来了,他们临终前的呼唤像一根根钢针刺着你的神经。你开始喘不上气,身体一阵阵发软,仍坚持着往下跑。
无一郎在哪里呢?
又是一处坍塌的房屋,你实在爬不上去,只好绕路走。没有指引的灯火,黑黢黢的小径上,只看到月光照得发白的砂石,还有你摇晃的影子。
好,前面好像也是一片工坊,去看看有没有人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