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自己去死,也下不了这个手的人。
你还在愤怒地吼着,用尽全力要挣脱出来。他小心翼翼地动作,没弄疼你一下,你已动弹不得。
“为什么……”直到力竭,你还在问。
为什么,你亲眼见到一点点的伤害,就痛苦得要死掉了,有人却能毫无负担地举起屠刀收割走这么多生命呢?上天造人,可以相差得这么大吗?为什么,不稍稍赐予你微末的力量,能杀了他就够了,那样马上死去也没有关系。不能一击致命的话,你还会像今天这样,一次次失败啊。
黑死牟把你横抱起来,缓步在树林中。
感受到他再度粘稠起来的亲吻,你懂得当一个人太弱小时,她的愤怒、反击都是可怜可爱的,会被摆弄成亲爱的姿势。多么屈辱啊。
你木然接受他的吻。
“为什么,要变成鬼?”
他停下来。
为什么要变成鬼?
重来多少回,这个答案都不会变。
“为了极致的剑技,为了永恒的时光来不断精进、钻研。”他答道。
你没有感到太奇怪。
“无惨给了你这个,对吗?”
他点头。
“那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他僵住。
你同样没有太奇怪,这是四百年前就料到的事啊。
你笑出眼泪。
“我想起来了,”你笑个不停,“你一直这样啊。”
是你对他有所误会,他锋利的刀剑从来指向自己的欲求,葬送过多少亡魂是无需去考虑的,这就是一个战国武士与生俱来的本性啊。
乱世的阴影掩盖了更深入的思考。因为战争已不可避免,所以杀戮也是,你这样告诫自己。就算察觉到了他盔甲武器上掠夺生命的痕迹,也假装不知情。加入鬼杀队,就为他选择保护人类而高兴、骄傲起来。这从头到尾,都是你在以己度人。果然,自欺欺人都是要遭报应的。
他温柔地抚摸着你的头发,低沉的嗓音听起来如此威严,和缓的语调带着不容辩驳的意味:
“我赐予你一切,我们夫妻一体,你不想做的我从来没有强迫过你。回来吧,在我的身边,我们还像从前一样。”
你笑不出来了。
他说的没有错。他吞食同类得来的能量通过自身的血液分给了你,他残酷剥削下层人换来的富贵生活与你共享,你不是很高兴地?你从来都不清白无辜,有什么立场指责他。
他重新抱起你,走向村庄外。
你在恍惚中想起读过的故事:一对夫妻到沙漠里生活,为了有一套惯用的家具吃尽苦头,拼命工作、跑很远的路、花冤枉钱、攒棺材板、钉子弄破手……那样狼狈不堪,但一定一定要有家具。
“你能明白为什么吗?因为‘我们不是他们’,不能一辈子坐在席子上用手吃饭,还是要有家具才能活得不悲伤。”丈夫这样对妻子说。*
人到了什么境地都想要回到熟悉的场景中,你用现代的模式构建自己的小生活,试图躲进去不与外界互相干涉,那不是比沙漠里的家具还要可笑吗?岩胜黑死牟一直懂这个道理,但他不在乎。因为他给得起,只要划出一片小小的空间按你的心意布置起来,你就会自愿走进他规定好的等级秩序里,做一个温顺听话、低他一级的妻子。那么,作为回报,他将永远“爱”你。
这个交换游戏,你不是玩得得心应手吗?听他的话、顺从他,这件事就揭过去了,你还能泡在软绵绵、甜滋滋的爱情里,和他做一对恩爱夫妻,再也不用活得那么苦、那么累。
无需做出多么痛苦的抉择,你只要不出声就好了。谁也不会怪罪你无力抵抗上弦之一的威压。
可是,这就是你想要的爱吗?
“不,”你清晰给出否定,“你在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