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这两天全市血库都紧张,院里优先保障外科大手术,咱们急诊这个月的用血指標早就超了,要拿血必须得外科的扬主任签字审批才行!”海洋急得声音都发颤。
“胡闹!简直是乱弹琴!血库供血是救命的,还搞什么指標限额,这不是眼睁睁看著病人死吗?!”何建一胸口剧烈起伏,压不住的怒火顺著吼声炸了出来。
“师傅,您又不是不知道,后勤主管跟扬主任的关係,院里的耗材、用血、床位,哪样不是先紧著外科用?咱们急诊从来都是后娘养的!”海洋也跟著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扬主任,是外科的扬帆主任?”站在一旁的陈昱皱著眉,试探著问了一句。
“除了他还能有谁?好好的公立医院,快被他当成自家开的超市了,什么好处都想往自己兜里捞,什么权力都想插一手!”海洋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现在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我要血!血!病人等著血救命!”何建一的眼睛都红了,这是他头一次在手术室门口发这么大的火,“你现在就去血库,就算是抢,也得先把救命的血给我抢回来!快去!”
海洋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慌里慌张地看了何建一一眼,转身就拼了命往血库跑。
“张胜利!张胜利!听得到吗?!”
何建一衝进手术间,俯身不停呼唤著患者的名字,可病床上的人双眼紧闭,毫无反应,连自主呼吸都变得越来越微弱。
脾臟本身就是人体腹腔內的“储血库”,质地脆嫩、血供极其丰富,外伤性脾破裂最凶险的併发症,就是短时间內的迅猛大出血引发失血性休克,进而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现在张胜利的情况,就是典型的重度失血性休克,已经进入意识丧失的失代偿期,黄金抢救窗口只有短短几分钟——如果8分钟內不能恢復有效循环血容量、纠正休克,他的心跳隨时会骤停,神仙也救不回来。
“我是o型血!万能供血者,先抽我的!”陈昱脑子里灵光一闪,立刻喊出了声,这是眼下唯一能抢时间的办法。
“患者现在是重度失血性休克,至少需要紧急补充800ml以上的血液,你昨天才刚经歷大出血,身体还没完全恢復,这么做太伤身体了!”江晓琪立刻开口阻拦,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血库的血就算现在批下来,来回也要十几分钟,病人等不起!我先应急输,给他抢出这救命的窗口期!”陈昱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擼起了自己的袖子,把胳膊伸到了护士面前。
何建一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陈昱,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千言万语都卡在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都愣著干什么?!备皮消毒,紧急採血交叉配血,快!”何建一猛地回过神,衝著旁边的护士厉声吼道。
他这声吼,不是无端的发脾气,心里翻江倒海的全是憋屈和心疼。陈昱刚来医院才两天,前前后后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他这个科室主任看在眼里,只觉得满心的无助和愧疚。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滔天怒火——救命的血库,竟然能因为狗屁的指標卡著救命的血,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定规矩的人,简直是草菅人命,罪该万死!
“给小昱开通静脉通路,立刻输一瓶5%的葡萄糖注射液,先维持循环容量。”看著陈昱的血液顺著採血管,源源不断地流进血袋里,何建一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快速下达医嘱。
葡萄糖溶液虽然不能替代血液里的红细胞完成携氧功能,却能快速补充血容量,维持人体基础的循环灌注,在急性失血的紧急状態下,能儘可能减少缺血对身体臟器的损伤。
可葡萄糖终究替代不了血液,隨著血液一点点被抽出,陈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唇也褪去了血色,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凉。
“何主任!患者血压上来了!有创动脉压回升到9060mmhg了!”守在监护仪旁的护士突然喊了一声。
这句话像一道光,让手术间里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鬆了一瞬,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色。
陈昱看著自己温热的血液顺著管路流出去,脑子里忍不住闪过这两天的离谱经歷。別人穿越要么是王侯將相,要么是金手指大开,他倒好,穿过来没两天,先是窒息昏迷,再是失血晕倒,累到虚脱昏过去,现在又主动给病人献血,指不定等会儿还要再晕一次,这穿越的日子,实在是离谱得有点好笑。
“噗嗤。”想到这儿,陈昱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笑?”何建一被他笑得一愣,满脸的茫然和不解。
旁边的护士张泠站在一旁,小脸早就嚇得煞白,一双眼睛紧紧盯著陈昱,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心。陈昱这突如其来的一笑,让她心里更慌了——从陈昱来急诊的第一天起,她就觉得这个年轻医生长得帅,人品正,医术更是没话说,就是有时候的举动,总让人觉得,脑子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个挺好笑的事。”陈昱赶紧收住笑,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怎么,献个血还把笑点给献低了?难不成抽血还能影响智商?”原本也满心担忧的江晓琪,被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子逗得鬆了口气,也忍不住开口开了句玩笑。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海洋终於抱著一摞血包,拼了命地跑了回来,刚衝进手术间,就看到陈昱胳膊上扎著针刚献完血,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愣著干什么?!赶紧把血掛上,加压输注!”何建一没好气地训斥了一句,快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血袋,麻利地掛到输液架上,给张胜利接上了输血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