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呈现出透亮的蓝色,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一群银闪闪的小鱼倏忽游过,转眼又消失在远处的海水之中。
偶尔飞来几只海鸟,翅膀碰掠过面时溅起细浪。
聿听感觉自己被咸湿的气息包裹,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海洋,比月湖辽阔数万倍。
一群年龄相仿的鲛人从远处游来,似乎是在嬉戏打闹,丝毫没有注意到她。
又或许,他们根本无法看到她。
应该是那枚丹药的缘故。
用她的血液炼出丹药,因此当鲛人的记忆涌入脑海时,她也能看到这些记忆。
“纪梧,你不会还要去见她吧?”有只鲛人对着为首的鲛人说道。
看着为首的鲛人,聿听心想,原来他叫纪梧。
“我见不见她,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咱们鲛人族谁不知道人类狡猾贪婪,你还上赶着见人家,真给族人丢脸。”
纪梧懒得听他们教训,长尾一甩,朝着其他方向游走。
鲛人群里有冷嘲热讽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有目光担忧地追随他背影的。
他的记忆里明明有族人,一同生活在这片偌大的海域之中。为何多年过去,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人,独自守着那个小小的湖泊呢?
聿听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纪梧漫无目的地在海面上游着,时不时抓起一些漂亮的小鱼,又将它们放回还水中。
直到夕阳落山,天色渐渐暗下时,他才朝着海岸的方向游去。
海岸上站着一个姑娘。
她黑棕色的长发轻披背后,脸颊蹭了些沙土,衣裳也十分破旧,但她眼睛忽闪忽闪,注视着海中的鲛人,似乎是在等待他。
鲛人游动速度很快,很快就出现在她面前。
但鲛人下半身是鱼尾,无法上岸,只能待在海水之中,那姑娘只能踩进水中,才能触碰到对方。
海水打湿了她的裙角和旧布鞋。
纪梧眼中闪过一丝不宜察觉的心疼,他抬手抹掉对方脸颊上的沙土:“怎么踩进水里,你阿娘看见又要数落你了。”
“不要紧的,我只是有点想你了。”
纪梧抿唇,到嘴边的四个字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其实也在想念她,但他时刻记得自己是鲛人族,对方却是人族。
长老曾说过,人类是世界上最贪心的物种。
无论是伴侣、朋友,甚至是亲人,只要起了利益冲突,这份情谊便荡然无存,因此人类也是很薄情可怖的物种。
他相信长老的话,但他始终觉得,廖盈盈不同。
他们是在一处靠岸的潜水区域遇见的。
那时他正处于贪玩的年纪,常常对岸上的世界充满好奇,这个世界不只有海洋,还有陆地。可惜他是鲛人,这辈子永远也无法行走在陆地上。
尽管不能上岸,他依然对陆地充满好奇。
好奇心越重,就越容易出问题。
果不其然,他偷偷摸摸溜到岸边时,不慎被一张破网缠住鱼尾。越是,就缠得越紧,破网的另一头被沙土埋没,费尽全力也难以扯出。
眼看暮色将至,他却被困在岸边,心中第一次升起了“后悔”的情绪。
后悔对岸上好奇与向往,后悔自己背着族人乱跑。
若是要等族人发现自己不见再来找寻,恐怕是要等上一阵子,说不定那个时候他已经半死不活了。
只是没想到,在天黑之时,他碰到了廖盈盈。
廖盈盈似乎把他当成了落水的人类,惊慌失措地踩进海水中帮他,直到她摸到自己布满鳞片的鱼尾,面上的惊慌被恐惧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