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族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今被关押在一个小小的水池中,食不果腹,任人宰割,连一丝尊严都没有。他清楚地知晓族人一定会自戕于此。
被他这么一吼,廖莹莹也有些生气了。
她把纪梧扔在及膝的海水中,气呼呼地离开了。
他的心中被仇恨填满。
什么单纯美好,都是骗人的,都是得到利益前的伪装。
“纪梧!”
纪梧抬眸,看到源佟吃力地爬到他身边,他来的路上落下断断续续的血迹。他用一只手在地上攀爬,另一只手已无手掌,只剩光秃秃的胳膊。鲛人族漂亮的鱼尾,也因失水过多显得干瘪。
他说:“纪梧,我趁人类不注意,偷偷跑出来找你。”
“对不起……源佟,我对不起你们……”纪梧眼中流出一行血泪。
“鲛人族不会做任人宰割的牛羊,只有自尽才能留下最后的尊严,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我来找你花费大量时间和力气,体内缺水,血液亦要留尽,族人们不得不死,可你还有机会活着。”
还能活着。
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酿成大错,再苟活于世间呢?
源佟语气有些虚弱:“待族人死后,尸体难以留存,会变成一颗珠子,珠子中承载着鲛人生前的记忆,只有同族才能带走。我也快死了,只有你活下去,才能带族人回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会帮你,你不要怕。”
他仅剩的那只手搭在纪梧的肩上,这是他们幼时最常做的动作。从前也是如此,他们总是用这个动作带给对方莫大的勇气。
血泪顺着下颌滴在源佟的手腕。
源佟嘴唇干裂,眼里布满血丝。这幅模样吓到纪梧,他颤抖地抬手,想要将对方扶到海水中。有水就好了,有了水就好了,什么狗屁帮忙,他不需要。他会救下好友,再伺机夺回属于鲛人族的东西。
可是不知为何,他碰不到源佟。
明明源佟的手就搭在他的肩上,怎么会碰不到了呢?
纪梧心底莫名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他慌乱地想要触碰到对方,双手在身前晃动,却只能搅乱面前的空气。
他眼睁睁看着源佟的身体变得透明,自己却无能为力。
“源佟,你骗我?”泪水混着鲜血,从他眼角滚出,在空中变为深红色的珍珠滚入海底,他的嗓音沙哑,语气带着祈求,“你说好鲛人死后会留下一颗珠子的,你的珠子呢,为什么我没有看见?”
“我没有骗你。”
“纪梧,善良本就不是错,只是你运气不好,才被有心之人所利用。咱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我看的出来,你的内心很煎熬。很抱歉因为我的自私,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个世界,但鲛人族必需回家。我没有骗你,我的珠子融进你的身体,往后你便会忘记这段记忆,你也可以进行修炼,带族人寻找更好的栖息地。”
源佟的身体彻底消散在空气中,除了一句话,便再没留下任何痕迹。
善良本就不是错,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份善意,活在莫大的痛苦之中。
他的话音刚落,一滴泪水滚到唇角,是咸的。
纪梧漠然地看向远方,而后鱼尾一甩,朝着海域深处游去。
他不记得为什么要哭了。
他只记得似乎有个人告诉他回到海域修炼,修炼到能在陆地上行走,再去往海岸上一个村子,取走属于鲛人之物。
修炼了数月后,纪梧来到那个村中。
破旧的村子里没有任何人的生活痕迹,好像在很早以前,这里就已经荒废了。他在一间屋里找到了带有鲛人气息的珠子,与其说是珠子,倒不如说是块玉石。
他只知道此物带有鲛人的气息,却不知这是所有鲛人死后,珠子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