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生活在海域中最隐蔽的地方,人类不可能找到这里。
是廖盈盈把位置告诉其他人类的。
长老意识到这一点时,才发现纪梧没有像其他鲛人一样四处逃窜,而是如遭雷劈一般傻愣在原地,看向船只里那一抹鹅黄色。
他脑海里单纯美好的形象,以及曾面对她时心底升起的那份情感,瞬间破碎在眼前。
印象里漂亮的人类姑娘消失了,重新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她,而是一个浑身上下散发出野心的猛兽。
自此,广袤无垠的海域再也没有鲛人的痕迹。
人类将捕获的鲛人一并关押在暗无天日的水池里,三五天才会扔些食物进来。鲛人们饿得面黄肌瘦,再无从前那般朝气蓬勃。
鲛人族把这场无妄之灾归结于纪梧头上。
若非他一而再再二三无视长老的话,去招惹那个人类女孩,他们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鲛人一族,何其无辜。
鲛人们发出绵长的呜咽声,听得人心口发涩,泪水化成一颗颗珍珠,从眼角滚落,坠入池底。
长老对此劫难感到痛心疾首。
纪梧默默承受着族人的唾骂与被背叛的痛苦,日夜食不下咽,难以入眠。
太痛了。
是他给鲛人族带来灾难。
某日夜里,水池旁那扇厚重的铁门悄然打开。纪梧稍稍抬眼,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人鱼哥哥,我带你走。”她的话在耳畔响起。
纪梧眼里有厌恶,有憎恨,还有绝望,却唯独没有之前见到她时的喜悦。不过没关系,她会带他走的,他不会让别人伤害他,廖莹莹心想。
他几日没有吃过东西了,甚至连抬头看她的力气都没有。
她解开捆在纪梧手腕上的麻绳,将他从水池中拖出,费劲全力抱起他往外走。她要带他回到那片辽阔的海域,他们还能再一起看星星。
铁门挪动,发出“吱呀”的声音,她抱着纪梧不方便锁门,便只能将门先掩上。
源佟透过门缝,看见人类与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他一咬牙,自断左臂以挣脱麻绳的束缚。血液在水池中弥漫开来,他顾不上这么多,拖着尾巴溜了出去。
被困在水池的鲛人不再哭泣,而是决定了结自己。
既然无法在海域中自由自在的生活,那便结束性命罢,邪恶的人类再也别想从他们身上获得任何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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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莹莹往纪梧口中塞了些糕点,又灌了点水给他,他才有了说话的力气。只是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不是感谢,而是质问。
“是你把鲛人族的位置告诉他们的?”
“……是我。”她承认道,“我们村子格外贫穷,全靠村中的男子下海捕鱼为生,镇上的人都能穿漂亮衣裳,而我只能穿破旧的衣裳,抱着一个破布娃娃,我也想像他们一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娘说,鲛人的眼泪就是珍珠,特别值钱,村子里的人有了珍珠,就再也不是受人嘲笑的穷人了。”
“不过我很喜欢你,特意求了我娘好久,她才允许我偷偷带走你。”
“仅仅只是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便这样对待我的族人?”
“就只是让他们哭一哭,又没有残害性命,你何必说得这般严重!”
纪梧嘶吼道:“他们都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