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分。
因为腿伤的缘故,叶青言没有随众人一起去往花厅用膳。
经过夫子的首肯,她的午膳,由侍童们提着,送进了讲堂旁侧的偏厅里。
连带着林翊的一起。
沈昭本也想留下一起用膳,可偏厅里的冰盆刚刚摆上,内里热意未散,林翊只稍稍一提,沈昭便打消了一起留下的念头。
没办法,谁让沈小侯爷最是怕热呢。
偏厅背光,屋外种有大片绿植,只需开窗,让风进来,热气便会随之散去。
屋外阳光炽烈,叶青言和林翊坐在微凉的地板上用饭。
清炒蕹菜、酱排骨、荔枝肉、红烧鳜鱼,此外还有几碟摆盘精致的凉菜,两碗白生生的粳米饭,和一碟五颜六色的冰镇水果,看着十分丰盛。
饭菜的味道很好,少年人又不经饿,经过一上午的课业,他们早饿得前胸贴后背,此时举箸而食,一时都顾不上说话。
直到饭尽菜无,两人才有了说话的余暇。
他们轻声交流着今早课堂上的内容和自己的一些观念。
窗外突得有阴影快速闪过。
林翊自幼习武,很轻易就能从外边响动的脚步声里判断出附近经过的人数,以及他们突然停下的脚步。林翊不着痕迹地往其中一个方向扫了一眼,眼角余光瞥见为首的那人是李元柏,长富公主之孙,其父李盛,乃翰林院掌院学士,朝廷的从二品大官。
李元柏身后还跟着三个与他交好的同窗,其中就有林襄。
这几人都是学宫里的中立派,他们的父辈在朝堂上也都保持着中立,是可以拉拢的一股力量。
几乎是瞬间,林翊就有了决断,他无声地与叶青言对视,而后朗声说道:“君子和而不流……这些个圣人所说的圣言,总是太过虚空,而显得脱离实际。”
“殿下不赞同此点?”
林翊没有回答,而是道:“人是群居动物,尤其是身处官场之中,要在人声鼎沸的环境里做到和而不流,难。”
叶青言斟酌片刻,问道:“听殿下此言,您似乎并不如何厌恶底下的朝臣结党。”
林翊挑眉:“我为何要厌恶?”
叶青言笑了一下:“君子不党,结党历来被皇家视为大忌,偏您接受得这么坦然。”
林翊也跟着一笑:“因为不可避免,正如我前面所说的,人是群居动物,历代帝王之所以厌恶结党,是担心底下的人沆瀣一气,继而妨害到帝位。可古往今来,但凡做了实事的名臣,哪个不党?无论奸臣能臣,无党都不能成事,那些自命清高的人,品行再好充其量也只能做个清官,成不了能臣,而一个国家要长久治安的走下去,靠的不是清官,是能臣干吏。”
叶青言显然也很认同林翊的话,说道:“我亦如此认为,结党本身,并无好坏善恶之分,区别只在人心。”
林翊又笑了起来:“这样的交流,让我想起我们曾经的一个讨论,一个有能力的贪官与一个无能的清官,到底哪个对国家对百姓更好。”
叶青言抿唇微笑:“我记得殿下您当时的说法是,贪官未必就不是干吏,清官也未必就能造福百姓。”
林翊点头:“如今我也依旧这样认为,因为皇室曾经的奢靡之风,如今的好些官员都以清廉为荣,在他们看来,事可以不做,但名声绝不能沾污,可当官,特别是父母官,并不是不作为,一味地追求清廉,就是好的。”
“殿下此言,可谓标新立异,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于您的名声有碍。”
“那阿言会传出去吗?”
叶青言轻轻瞟了林翊一眼,没有回答,而是拿银叉,叉起果盘里的一块水果,慢慢地吃了起来。
林翊笑着看她,一会儿,再道:“我也不是觉得有能力的贪官就可以随意姑息,只是认为评价一个人是否是好官,要看他对国家对百姓的贡献,而不是仅凭其一时的错处。当然,若有人切实危害到百姓的利益,不论是何原因,我也绝不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