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十。
凌晨时分,天还未亮,贡院外的街道上便已聚集了数不清的考生,人头涌动,挤挤攘攘。
各路秀才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比起童试,乡试进场前的查验要严格细致很多,耗时也要更长一些。
因着与试的考生众多,查验任务繁重,所以考生们需要提早过来排队,等候点验官检查之后,方可入场。
曾经的科考,为了防止夹带,考生们入场之前需得解开衣服接受检查。
但七年前,嘉和帝重启科举时言:解衣检查有辱取士之体。
于是就停止了解衣这项措施,起先众人还有些疑惑,可无论是嘉和元年的第一场科举,还是其后为选拔人才特意放开时间限制,每两年举办一次的科举,嘉和帝都不曾改变这个决定,众人也便知晓了皇帝的决心。
衣服是不用解开了,但考场内的巡查士兵却增加了一倍不止,想要作弊,难如登天。
对此,大学士盛德安就有一句经典描述,曰:“诃察严细,如防盗贼。”
不用脱衣,对叶青言来说,无疑是件好事,她也是因为这项规定才决心通过科举入仕。
前方已经开始检查,叶青言背着自带的行李,安静地排在队伍里,并随着人流缓慢地向前。
她今日出门的早,所以排得比较靠前,没用多长时间,便走到了贡院大门外的那棵青树之下。
已是初秋时节,京都街道上的树木早就开始落叶,唯有这棵大树依旧青叶无数。森森绿意,在凌晨微寒的风里不停地摇摆。
叶青言抬起头,看着眼前巍峨的大树。
此时天光渐亮,然云雾微掩,遮着高处的树枝,竟是看不到树顶。
……
队伍很快就排到了叶青言,她礼貌地递上考引和户籍证明,再将包袱也交给点验官检查。
点验官首先翻开户籍证明,看到上面的内容,他仿无察觉,眼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了下。
点验官对叶青言的行李进行了极细致地查验,就连毛笔都要拿起来看看有没有可以扭开的旋盖,更别提被褥、袄子、食盒等其他物品了。
但每样物品检查过后,点验官都会将其恢复原样,在重新放回原位。
因着叶青言的一头青丝乌黑稠密,还被点验官要求解开发冠,检查发丝里是否藏有夹带。
待一切确认无误,点验官才将一块木牌连同行李一起交还给叶青言,衙役见状,方才放行让人进去。
顺利进入到贡院,叶青言对照木牌编号找到自己的号房,推门走进,身后立马传来“咔哒”一声响,是监考官把号房从外面锁上了,此举宣告着叶青言之后几日都只能拘在这间小小的号房里。
这是早有预料的事情,叶青言并不在意,她简单地查看了下号房,确认桌椅板凳都是结实的,这才把带来的包袱打开,将里面放着的被褥、袄子、防蚊香囊等物一一取出。
食盒叶青言倒是没有打开,她并不擅长厨艺,所以没带任何炊具进来,食盒里装得是望舒精心准备的吃食。
望舒按照食物的耐放时间将其分开一格格存放,每样食物都用油纸仔细地包好,以防串味。
望舒给带的食物也很有讲究。
头几个盒子里放的是糕点、酱肉、瓜果等物,在之后才是些耐存的干粮和肉脯。
秋日乡试,毫无疑问是一场硬仗。
要打赢这场硬仗,起码要吃饱喝足,如此才能有力气写卷子。
考生们一个接一个入场。
每个入场的考生所做的第一件事情都是查看号房,然后是整理自己带来的行李,毕竟他们要在这里住上几天。
待一切就绪,考生们的举动才开始出现分歧。
有的考生选择磨墨静心,有的则是闭眼养神,更有些人在东张西望。
叶青言一圈一圈地磨着墨,她看起来很平静,眼睛深处却隐隐闪着不安。
是了,无论叶青言再如何稳重成熟,她终究只是个未满十六岁的少年,面对这样的场面,心下难免还是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