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自有日月天。小行云不知世事,见身旁总飘着些蓝绿光点恍若星辰,很是欢喜,像个秋游的孩子,无忧无虑地过了好几日。
“谢流水”看着这样全心全意依赖他的小行云,心中涌动起一种不知名的情绪,他几乎有点贪婪地看着小云,只要出去,只要从这里出去,他们就可以有新的幸福生活,一直一直,过一辈子。
只要这样就好,保持这样就好,他会永远对小行云好。
至于那个大行云,他愿意忘了原主谢流水最好,不愿意,那就此长眠吧。
“谢流水”想到自己的原主,心中冷笑,世间活物都以生存欲为第一念头,他原主自傲狂妄,以为靠这个,他就会对楚行云俯首帖耳、百依百顺,如果有一天楚行云不小心知道了真相,那他就活该去死。可惜这如意算盘翻了,人都有阴阳两面,他原主爱把最好的那面留给楚行云,那是他自己的事,现在,复刻成功了,他是一个面面俱到的“谢流水”,何必要把最好的那面留给谁?
他想着,长臂一捞,便把小行云抓过来。
小行云挥手挣扎:“放我下来!我要去抓那个荧光虫!”
“待会再抓吧。”“谢流水”紧紧抱住他,用力地像钳着一块宝石,笑眯眯道:“你先亲我一下好不好?”
小行云想也没想,便靠过来……
“谢流水”闭上眼睛,心中欢腾雀跃,更兼有紧张焦急,急着向谁证明什么……
然后臆想中的吻却没有落下来,“谢流水”不耐地睁开眼……
“流水君。”
“嗯?”
小行云凑过来,闻了闻道:“你味道变了。”
“谢流水”脸色骤变,赶紧笑道:“你在说什么傻话?哪有什么味道。”
小行云歪着脑袋,审视眼前的人。
人不是一点点变坏的,人是一瞬间变坏的,就像食物一样,变坏的片刻,就会散发出腐败的味道。
这个秘密他偷偷藏在心里,从来不告诉别人,这样一旦身边的人变坏了,他就能第一时间感觉到。
小行云望着眼前的流水君,本来他心里想什么话就会说什么,可此时此刻,不知为何,他却没有把这番秘密跟他最亲密的流水君分享。
流水君以前是香喷喷的鸡腿,又酥又脆。
可现在,好像炸鸡腿放潮了,有一种又老又软的味道。
他不想亲。
小行云撇开脸,小泥鳅般从“谢流水”怀里溜走,带着楚燕继续在洞里捉虫。
“谢流水”伸着双臂,环抱着空空的一圈,他愣在原地,愣了好久,最后狠狠地捏紧双拳。
三天后,他们发现了潭中玄机。
海豚为海中物,此潭必通往外海,韩清漪派人在小海豚身上绑了绳索,前两天都毫无动静,今夜,绳索绷紧了。
“走!都起来!赶紧跟上!”
绳子越拉越快,众人忙不迭地奔跑,然而跑了两个时辰,楚燕突然觉得不太对,罗盘上的指针开始像一根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她拉了一下嫂子,“谢流水”正急着出去过新生活,只道是罗盘坏了,没当回事。
又跟着绳子跑了好一段,韩清漪也觉得不妙了,周围太单调了,有手下叫骂道:
“妈的,这里怎么什么鬼也没有!”
“你别瞎说!什么鬼不鬼的。”
先前跑时还能看到红蜥、祭坛、水道、水里发光的蓝光点和绿色的荧蛆,可现在这些都像消失了。放眼望去,只有千奇百怪嶙峋的洞石,一层一层,叠叠障目。
“把绳子收回来!”
韩清漪下令道,小海豚似乎还在不住地游,几位手下齐出力,终于把绳子扯回来,绳索那端甩上来一看,众人都寒了。
上面套着的,是一只水银般的海豚,完全透明。
还未成形的复刻品。
那鱼尾拍扇了几下,接着,就化成一滩黏稠,消失了。
之后的日子,无论换哪个方向走,他们身边的景象都越来越稀薄,渐渐趋于“无”,再也回不到那个“有”的洞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