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刚才是不是没帮上忙?”恩予扯着安雅的衣角小声问。
“没有的事,你已经很棒了。”安雅摸摸他的头。心里想着这个秘密她要不要告诉程枫?如果不说,那程枫会一直被蒙在鼓里。如果说了,这个家可能就会散了。恩予那么小,他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就要承受大人世界的复杂吗?
没有答案。
又有护士从手术室跑出来:“血快接不上了,家属联系到了吗?”
安雅突然回过神。她看着自己怀里安静坐着的恩予,孩子正低头扣着自己的手指,浑然不知。
“医生,”她朝着血库的医生那边喊,“麻烦先从血库里再拿一些给手术室,我们的朋友很快就到了。。。。。。。”话还没说完,安雅就听见了走廊尽头护士站那头传来了一阵骚动,依稀有几个护士医生结伴跑向了采血处。
后面跟着的刘宁宁跑得气喘吁吁,外套都没穿好:“小雅,程主任人呢?怎么样了?”她身后跟着律师宋婷和陈锐,都是平时一起加班吃盒饭的熟悉面孔。
“还在手术。”安雅急的顾不上说别的,她自己的血不能给程枫用,恩予的也不行,调血太慢,她急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我们血多着呢!”刘宁宁撸起袖子就往里走。
“宁姐,宋律师,陈律师,谢谢你们。”眼见安雅说着就又要哭了。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刘宁宁直接打断她,转头就问护士站,“在哪儿献血?我们几个都献!都是AB型的。”
正说着,走廊另一边又来了几个人。是程枫科室的几个年轻医生和护士,走在前面的是那个戴眼镜的男医生姓赵,程枫吃饭时总说起他。说他也是从北京回来,想为家乡做点事。“安律师,”小赵的声音已经哽咽了,“我们科AB型血的同事能来的都来了。王副主任还在为产妇做手术走不开,让我们一定把血备足。”
安雅点点头,想说谢谢,但话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她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个去护士那里登记,然后安安静静地排在走廊边的长椅上等着叫号。
队伍慢慢变长了。他们都排着队,等着抽血。安雅看着队伍越来越长,眼泪突然就忍不住了。
等她再回到等候区,恩予看见了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小跑着扑到她腿边,仰着脸问:“阿姨,爸爸什么时候出来?”
安雅蹲下身把他搂进怀里,下巴轻轻贴着他柔软的头发。感受着恩予的小身体传来的暖意,这让她心里稍微定了定。“快了,”她刚哭过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却努力放得平稳,“他知道有这么多人在帮他,一定会快点醒来的。”
安雅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她看见宋律师默默地把带来的面包和牛奶分给一直待在手术室附近的医生护士们,看见刘宁宁拉着医生问东问西小声说话,看见走廊里这些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为了同一个人安静地等着。
突然好像,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虽然血源的问题应该是解决了,但手术室的门依然紧闭着,红灯亮得刺眼。王教授的助手中间出来过一次,口罩拉在下巴上,脸色很是疲惫。“血是跟上了,”他对安雅说,“但程医生失血太多,导致做臂丛神经部分组织有短暂的坏死,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家属要有准备。”
“我是他家属,”这次她没有再感觉到眩晕,连讲话都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气场,“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请你们一定尽全力救他。”
等待的时间变得特别难熬,每一分钟都拉得很长。献血的人陆续离开,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和仪器的枯燥的计数声在提醒着他们,程枫现在还处在危险中。
到了夜里,安雅的身边也就只剩下了刘宁宁。她把仅剩的那份面包牛奶再次塞给安雅:“你得多少吃点,程医生出来还得靠你照顾呢。”
安雅接过瓶子,握在手里缓缓打开。对程枫安危的担忧被麻木的咀嚼动作打断了一会儿,但另一个清晰而尖锐的秘密突然就跳出来立在眼前:恩予不是程枫亲生的。安雅觉得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她猛灌了一口牛奶,冰凉的液体滑进胃里,让她稍微清醒了点。
现在不能想这些。现在唯一要想的,是程枫能平安出来。其他的,其他的都得等,等他好起来。她握紧手里的牛奶瓶,终于决定先把这个秘密放在心里。
她现在唯一要想的,是那扇门后的人必须平安出来。必须。其他的一切,所有的疑问震惊和心疼,以及这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都必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