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玉当即起身,出了门便见乌泱泱一群绿袍吏员正垂首立于门前,为首者正是常来叨扰的亲戚之一,若是按辈分,大抵是该唤声表叔伯。
见她来,那人抖抖花白胡须,做出一副义正言辞模样,当即开口质问:“你可知罪?”
“何罪之有?”
岑玉冷眼瞥他,面上的嫌恶丝毫不掩。
那人重哼,上前一步,朗声道:“前岁边关有战,将军奉命领军出战,蛮夷早溃,将军携所剩粮草归京,如今却不翼而飞。”
顿了顿,那人语中不善更添几分,话语锋利:“军队粮米,尽是朝堂之产,百姓之供,不知现下何处?”
岑玉心底骂他,真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缘由,正待开口,却见江云清慢悠悠从里间出来瞧热闹,便叫住了他。
“听见他的话了吗?”
岑玉压低声问。
江云清站定原处,只是笑,毫不意外,坦然地答:“听见了,夫人。”
看了眼下方正耀武扬威嘚瑟的人,岑玉只觉得头痛,干脆推了江云清一把。
“去,质问动机。”
她力气大,江云清没防备,踉跄了一下才站住,回头悄悄地带着不满瞥她一眼,还生怕她察觉一般迅速回过身。
“照这般讲,这当真是件天大的事,对吗?”
江云清扬笑问完,耐心地等那人答话。
那人不明所以,只是因着上次,似乎对江云清有不浅印象,有些警惕地思量片刻,这才开口道:“不错,自是社稷大事。”
见人上套,江云清弯眸轻笑,悠然叹道:“社稷大事,自该由陛下定夺,御史台查案拿人。”
“大人这般……”
岑玉垂首,低声提示他。
他也跟着道:“您这般……”
“可合规矩?”
岑玉又提示了一句,江云清会意地微微点头,自作主张又扩充了些:“您这般,难不成是要越过御史台办事,直承天子授意?那么,天子圣旨何处?不然,小人们可没这个胆子。”
旁人来看,只觉岑玉一直沉默垂首立着,是江云清一直在辩解。
岑玉乐得挑一柄指哪儿打哪儿的顺手刀,一来是实在不善言辞,不像江云清能将黑说白,将白说黑。二来也是实在懒得因为这点事出面,显得将军府被动。
这么一瞧,江云清用处倒真是不小。
表叔伯被个不相干的人戳了痛处,气急败坏一拂袖,厉声骂他:“官府之事,同你何关?你又算什么东西,敢来跟官府的大人们指手画脚!”
江云清全当没听见,笑意依旧,学着他的模样装正经道:“我是您口中的百姓,朝堂粮草有我之供,怎便是无干之人?”
趁表叔伯愣神没开口,江云清乘胜追击,又道:“陛下奉儒学,讲究君舟民水,到了您这里,小民怎么连过问自己东西的权力都没了?”
接连几顶帽子给人扣上,表叔伯眉头愈紧,偏生又找不出反驳的点子,干脆下令:“此子言行无状,扰官府办案,将人缉拿归案。”
江云清还笑着,眸子都不眨一下,果不其然,岑玉摆摆手,府兵应势而动,与官兵成对峙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