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清观察了许久,见她没有把刀揣在身上,这才松了口气,笑意亦瞧着真了些。
他偏偏头去看岑玉身后跟着的一群书生,垂下眼眸佯装难过,轻声念道:“这般心狠,真是叫小人好生难过。”
这人好了伤疤忘了疼,早上才警告过,这会儿又作妖了,岑玉思量了片刻随身带刀的可能性,蹙眉质问他:“什么事?”
“这些人,您全要吗?”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说,“万一有些人心念不纯,反倒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岑玉毫不避讳,甚至加大了声,故意说给身后人听一般:“怕有旁的势力安插细作?不需你忧心,我提点过了。况且,谁若敢,严惩不贷。”
江云清愣了一瞬,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又挂上了笑:“他们若是些没本事的,岂不是白费了您的力气。”
岑玉面上不变,索性直言:“怕分了你能从我这儿得来的助力,还是怕你将后官场同僚不好相与?”
江云清没否认,只是笑说:“小人替您探探他们的能力?”
岑玉不惯着他,一点情面不留,当即道:“你什么水平?”
江云清笑意依旧,回道:“很高的水平。”
岑玉的耐心不过五句,见他意欲死缠烂打,干脆不理他,带着人径直走了。他追了两步,被侍从拦住了,只在后面喊了几句。
带回来的书生不多,她简单选了一番,只是所谓真才实学,她到底没读过多少书,自也瞧不出什么来,便思量着让阿茵的教书先生来深入评判。
简单安排过那些人,晚膳也没来得及尝几口,她照例去看望阿茵,小姑娘依旧自己发呆不怎么理人,她陪着坐会儿,回来时晚了些,月正挂天际。
江云清死皮赖脸住到主院旁的屋子,她懒得管了,也预想自己会被数不尽的由头惹到,况且是自己大意让他随心选,也没什么好说的。
想着,她正巧路过那处,往里面瞥了眼,发觉还明着灯。
她打心底不信江云清,眼下警铃大作,不知道这人大半夜暗自捣鼓什么,最好当真是勤奋地熬夜苦读,否则……
她翻身上了院落的围墙,悠哉地坐在围墙上往里看。她特地派人把桌案布置在窗前,现下往里看,书案旁无人,果然没在干正事。
她翻下围墙,悄悄往窗边移,走得近了,能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
秋雨添寒,夜里湿气尤重,更是觉凉,小炉本是冬日用,眼下被人从某个落灰的角落里翻出来,加了炭火进去。
江云清在炉旁席地而坐,安静地拿铁钳拨弄着炭火,火光暖黄,浅浅覆在他面上,不似金光夺目,倒如夕霞,映那副明亮笑颜多些本人难得的恬静。
可若是目光再下移些,这幅煨芋听雪的氛围便碎了个彻底。
只见江云清把几个芋头往炭盆里丢,再拿铁钳拨弄炭埋上芋头,竟然在琢磨着烤芋头吃。
这个人真是,说的话做的事跟那副面容半点不搭边,没有丝毫她设想中的文人模样,不过……
还挺香的。
她静了片刻,还是没忍住,抬手轻叩窗边。
江云清丝毫没发觉她已站了半天,被这一声吓到,手上一抖,手里烤熟的芋头又滚落到炭盆里,滋啦作响。
“夫人?您走路没声的吗?怎么夜半忽现窗外?我……我的芋头!”
他正惊疑地看向岑玉,只听一阵声响,垂首一瞧,是方才掉回去的芋头糊了,他慌忙拿铁钳把这枚可怜芋头夹出来,没回头地招呼她:“既已来,进来尝尝吧。”
这人倒是上道,也省得她想方设法提醒,她也不推拒什么,干脆地翻了窗户入内。
“有门的呀,夫人。”
江云清看过来,半是提醒半是玩闹。
“府上归我管。”岑玉已站在他面前,随口道:“我乐意打哪儿进谁也管不住。”
江云清只是笑,正欲起身给她拿个矮凳来,她却分外自然地撩了下裙摆,随着他席地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