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还未说什么,祝怀柔却自人群中出来了。
她步履匆匆,惊得头上玉饰叮铃作响,快步到了萧正明身旁,费力将人拉起,将带来的外衣给他披上,似乎细声安抚了几句,岑玉隔得远没听清,只见萧正明被她拉走了,面上愣愣的,似乎还挂着晶莹。
姑且算有惊无险,没闹出更大乱子,只是这一下后,岑玉没再往风口上撞,绝了宴上寻三皇子的想法,打算下来后再讲。
整个宴上氛围诡异,岑玉没再多留,没一会儿就寻了个借口离去。
秋猎后,再逢大折腾,那便是秋试,想到此处,她随口问了句江云清所在,得了回答是在教阿茵书画。
不知这人教学生的水平如何,生怕他把阿茵带偏,岑玉顺道去看一眼。
只一眼,就只觉无语凝噎。
阿茵安安静静地伏案画画,全然没察觉她的到来。江云清则趴在一旁,拿本书盖在头上,明眼人都瞧得出是在偷闲睡觉。
人心诡异,上午见过朝堂风云,眼下感觉府里这点小打小闹就跟孩子们的家家酒一般不值一提。
但是,该教训的人还要教训。
她悄悄绕至身后,在阿茵看不见的地方掐了江云清一下,江云清吃痛惊醒,本要喊两声,一见是她,反倒扬起了温润笑意。
嘱咐了阿茵乖乖画画,她把江云清拉出门外,问他到底在做什么。
“教您姑娘作画呀。”江云清悠悠答她,“她天赋异禀,又勤学苦练,学得很好。”
岑玉哼笑了声,毫不留情呛道:“你呢?心思不正,又好吃懒做,教得很差。”
又不知哪里戳到江云清了,他又开始笑。
不知为何,见他这幅模样,倒真会恍惚以为他是个心思纯挚的少年书生。
不知道这人真做官了,会是什么模样。
或者说,这人现在就有那个聪明劲,身在田舍而知朝堂风云,懂得人心算计和世情冷暖,本便是个天生的权臣,不必等什么岁月蹉跎后方悟。
到底是好是坏,她说不清楚,况且,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笑过了,江云清看向她,那双眸清亮,似能透过层层雾瘴直窥人心一般,轻笑道:“不开心?小人斗胆猜猜……”
他将手搭在眉心轻叩,做出一副思索模样,故意顿了一会儿才接道:“秋猎不顺?”
岑玉毫不留情翻他个白眼,气极反笑:“与你何关?”
江云清不置可否,只是将头偏向阿茵所在的房间,说道:“您想问,我为何不管她,小人的答案是,书画技巧教过了,应当随心所欲不拘着她,才能有自己的东西。”
江云清停了片刻,又转头看她,微微偏偏头,轻笑道:“当然,她画过了,我还要去瞧瞧,防着她走偏,不然,您要我这个先生做什么。”
岑玉自然明白他是要劝自己,朝堂之事应先暗中蛰伏,静观局势再动,背后运筹,免得当了出头鸟。
只是,这种玄乎的说话方式实在是惹人讨厌,岑玉就直切题道:“再怎么运筹帷幄,都要有人去前头做事送命,我若是只往后躲……”
岑玉看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他初至时的话,想到他那日的沉默,不知为何,心念一动,近乎脱口而出。
“我若是往后躲着,你愿去做那个送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