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一过,雪很快停了,再之后便只剩化雪的空当。
春闱将近,她准备把江云清关府里温书,自己去庄子里看春耕。这人摆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她没拗过,还是把他带上了。
想着难得有机会,只当是春游踏青,便也把阿茵带上了。
陛下推广占城稻,连皇宫后苑都专门种植,城郊庄子这些年也在种。
到的时候,恰逢农户在浸种催芽,掀开马车帘,只觉烈阳刺眼,确实是农时。
阿茵跑去逗庄子里的黄狗黑猫了,她简要问过了春耕情况,得的答复是今岁雪足,瑞雪兆丰年,如无意外,产量就没问题。
看着京郊肥沃田地,她还是没闲住,卸去繁复衣饰,挽了袖子就跟着农户们干活。
江云清在一旁看着,好奇地问东问西,问她为什么不直接种。
还没人问过这么蠢的问题,岑玉拿手掬起水塘里一捧水泼他,被他躲过了,嗤笑道:“种子全烂在土里,歉收了,我可让他们找你。”
江云清似懂非懂,看来真是个十足的书呆子,半点田里知识也不知。
她没管这人,想着他看看玩玩算了,再次回头时,却见他也跟着换了利索的衣裳。
江云清拿着袋稻种,垂眸无措地看着她,见她也看过来,这才可怜巴巴开口问。
“怎么办?”
岑玉不知该气该笑,念在他起码知道学,便耐着性子教他。
“放进去。”岑玉拿了个衬有稻杆的竹笼,朝他那边递了递。
江云清自信地点点头,拿了一把种子撒进去,果不其然,掉了几颗出去。
岑玉舀水豁他,骂道:“你喂猪呢?”
江云清委屈地垂首,再做时动作轻了不少。
见他听话,岑玉就多教点:“放池里面浸着。”
他依言照做,放水里泡了一下便拎出来了,岑玉实在不知道是自己讲话难懂还是他脑子有问题,正要说他几句,抬眸见他垂着眼尾望来,话不知怎么又咽下去了。
“要浸三日左右,三日后取出放在屋檐下,等种壳裂开,再摊在地上催芽。”
听她说完,江云清重重点点头,好像懂了,埋首去干。
“你家从前是做什么的?”岑玉干着活,头也不抬地随口问道:“怎么一点都不会。”
江云清抬手擦了擦额上薄汗,不经意抹了自己一脸泥,闻言答道:“父亲从前是官府贴司。”
怪不得,虽说是个抄书造册的小文员,但到底算是脱离了田野,他半点不懂倒也正常。
不过这人胜在脑子好用些,教过了便基本能会,起初做得慢些,她还有空调侃一句:“等你弄完,人要饿死了。”
时间久了,他上手后快了不少,这也并非插秧那种技术活,便由着他做了。
日头要落了,阿茵不知在哪里玩够了回来找人,默默地给他们递水。
夜路难行,要趁天未黑回府,她匆匆告辞了,上马车时,她清楚地看见江云清藏了一小粒坏种子。
阿茵枕在她膝上,睡得安然,江云清顶着脸上污泥,浑然不觉地在跟她说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