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那个故乡,她从前无比真切的爱与恨,或许再也回不去了。
人此一生,当真处处分离,好似什么都握不住时,上苍又不断给你旁的东西。
放开手,阿茵在郊野上往前跑去,将洒落的阳光全落在身后。
江云清在荒草尽处,摘了束沾着露水的嫩草,轻轻放在地上。
“喂牛吗?这里没见到。”
他轻笑了声,调侃道:“可以,我找找牛。”
岑玉挑眉看他,显然不太信,他这才解释道:“生刍一束,其人如玉,吊唁用的。”
岑玉不太明白,估计是某些典故,便学着他的模样摘了些嫩草放在地上。
“在吊唁谁?”
江云清不答反问道:“您呢?您在吊唁谁。”
岑玉看着连绵不绝的野草,心也随着荡到不知何处去,沉默片刻,轻声开口。
“我也不明白。”
吊唁将军,吊唁父母,吊唁过去,吊唁横死京城的、她险些成为其一的亡灵们,她也讲不清楚了。
江云清语调转着,似乎带着几分不正经的调侃,又隐含着些坦然开阔的释然:“我呢,吊唁天地,吊唁山川,吊唁江河……”
顿了顿,他轻笑着看过来,悠悠道:“换句话讲,我也不知道。”
岑玉听他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无奈瞥他一眼,不再理他,只是淡声提醒道:“上车,踏青。”
江云清难得带上些显然的喜色,随着她上了马车,顺道唤着阿茵来,递给她一个圆滚滚的青团。
阿茵喜甜,抱着青团安静地啃,岑玉在马车的篮子里翻了半晌,翻出的麦芽糖给了江云清,自己则拿了不太甜的枣糕吃。
不知是她有意与否,江云清嚼着麦芽糖,粘牙到说不出话来,难得安静片刻。
到了郊游之地,才发觉这里来了些意想不到的人。
朝廷放假七日,文武百官纷纷相伴而出,皇帝久病,祝怀柔随着两位皇子出游祭祖,本是常事,上前见过礼便罢了。
但是向后一瞥,二殿下萧正礼身后跟着个幕僚,那模样眼熟,连愤恨瞪过去的眼神都似曾相识。
萧正礼含笑看过来,神色里却含着些不知何处来的沉郁,表里不一的模样倒是如他母亲如出一辙。
李知远跟在他身后,扬眉望来。
把这人带在身侧,萧正礼显然是要与她扯明了对立,既如此,她也懒得再做什么掩饰。
“见过皇后娘娘,三殿下,二殿下。”
她说罢了,那两位没什么反应,似乎尽在意料之内,唯有萧正明异常固执地要纠正她语中的问题,被她提前一句拦住。
“这位是我远方的表亲。”她拉过江云清解释,给他随意编了个身份。
她没讲表兄表弟,江云清似乎很自然地将自己代入了年纪小的那一边,贱兮兮地站出来些,拿腔作调恶心她一般唤她表姐。
鉴于人多眼杂,岑玉没当着面骂他两句,嘴角却没忍住抽了下,皮笑肉不笑地朝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