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玉把两串空签丢给他,让他帮着拿着,自己则利落地挽了袖子和衣摆,往不矮的树上瞧了眼。
江云清垂首看着,正奇怪从哪里来的签子,再抬眸时,已不见她身影。
“小人闹着玩的,您快下来吧,仔细着摔到!”
岑玉已爬至一处分支的树杈,没听清他说的什么,也没瞧见他的焦急神色,只是抬手折了一小段玉兰枝,朝他摇了摇。
“接着。”
说罢,未等他有什么反应,她已果断地将花枝抛了下去,江云清堪堪接住,玉兰花白胜雪絮,兜头落下,纷纷扬扬飘着,掉他发上不少。
岑玉拂去面上遮目的落花,隔着那些纷纷扬扬的飞白,恰望进那双淌着流水的眸子里。
直到她安全地下来,这人才移开目光,方才一瞬不移地看着,此刻却带着些逃避地躲闪。
她是乡下长大的,乡里的孩子们谁若是不会上树掏鸟窝,下河捉鱼虾,是要被旁人指着鼻子笑话的。
她来京城的时日算不上久,从前习惯还未全然抛尽,只觉得爬树是件轻易便能做的事。
江云清若想要花,小费些力气替他拿到,她觉得不算什么。
江云清瞧着却没这般想,向她道过好几句谢,趁她回身要接着去看炙肉火候,将花枝抱在怀里,缓缓蹲下身,将地上散落的白玉兰花瓣都拾起,装满了一袖子。
“春快尽了,这种花每日都在落,想要到处都是,何苦捡着这些?”
岑玉回头看他,见他依旧在垂眸捡花瓣,只听他轻语:“不一样的。”
声很低,像在喃喃自语,又透着恨不得贴着面告诉她的坚决。
她静静看着,似乎听见了夜风悄然卷过。
混在其中的,也有些不太妙的声音。
炙肉糊了,发出些难听声响。
岑玉赶忙跑回去,匆匆将几串还能吃的拿出来,撒了些盐给他。
一次烤得多了,一时半会儿吃不下,岑玉熄了火,拿着东西干脆地席地而坐,看着当头的月色发呆,却觉有人在离她不远处跟着坐下。
江云清不知从何处寻来了壶酒,颇有雅兴地拿了杯盏倒了两小杯,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拿着慢慢品,轻吟着:“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此情此景,实应……”
岑玉没听他的文气话,也未接过,面无神色地看着他最后郁闷地把递给她的酒杯收回来,自己赌气般将两杯都喝光了。
岑玉默默在心底数数,等着他往后倒的时候拉他一把,省得这人磕坏了脑袋,往后不太好办。
江云清来她这里耍酒疯那夜过后,她特地差人去查了,究竟是谁要在他刚出仕时给他灌酒,故意给他难看,让他出丑。
她以为是什么官场风云,皇权胁迫,江云清初入其中,不得已而为之,早给他想了一副可怜模样。
她承认自己是带些气的,想着若要她揪出是谁,哪怕是陛下,也要想方设法给那人找些麻烦。
查来查去,最后得的结果却是,这人自己酒量堪忧,见他人在喝,硬要去尝,旁的同僚自然没什么拒绝的道理,由着他去了,他便两杯倒,跑来耍疯了。
眼下,她没拦着江云清喝酒,自然也做好了他再重蹈覆辙的准备,只是接过了那壶酒,眼也不眨地仰头喝下,丢了空酒壶在一旁。
下一瞬,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凑近了,倒在了她肩上。
岑玉一怔,一时间连呼气吸气都忘却了,愣愣地转头看他,只见他发上凌乱着,面上也隐隐透着些淡淡红晕,闭着眸倒在她肩上不省人事。
“醒来。”岑玉沉呼了口气,摇摇他身躯,扬声道:“江云清?怎么倒这么快……回去睡。”
那人压根不理她,含混不清地讲着什么,快凑到唇边了也听不清。
岑玉见他如此,先从容不迫地将手上东西吃完了,正打算将人强硬地拖回去,却只觉臂上一沉。
江云清抓着他的手臂,迷蒙的眸中藏着些不经意的水色,只看来半瞬,很快整个人脱了力昏睡过去。
“酒蒙子,难成气候。”
岑玉暗骂他一句,把人往屋里脱,心想着自己真该把他丢在外头吹风,做什么要管他那么些……
有阵风卷过,春末夏初,风中含了些暖,又带着沁人的凉意。
她却总觉得烦闷,说不清是从哪里来的慌乱,兴许是酒气误事,她只暗自发誓,往后少碰些酒罢了。
把江云清连拖带拽丢到他原先屋子里的塌上时,那只白猫未眠,尚在塌上卧着,被着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怵,险些跳起来,反应过来后慢慢凑上前去嗅江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