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开口,去问那个深埋许久的、扎在心里的钝刺。
夜雨下,阵阵叩门声响起。
江云清一愣,不知是在失落还是庆幸。
岑玉轻咳了声,脑中清明了不少,迅速地披上衣服,开了门。
一股血腥气伴着水汽一并闯入鼻尖,她闻久了血气,竟不觉得有什么了,定睛去瞧,那个童子跪在门外地上,身上没一块干地方。
岑玉慌忙要拉他起身,童子说什么也不肯,只是抬起头,额上是个血坑,是新伤,一路让雨水洗过,这会儿却还沥着血。
“你是开封府派来的人?她为何这样……”江云清一把将孩子拉起来,脱了衣裳给他披上,问道。
童子点头,惊慌地要挣扎,他便放柔了声音,轻声哄道:“不怕不怕,不会有事的。”
他本就生得一副好相与的模样,又知道怎么哄孩子,童子很快安静下来,将事情说清楚了些。
那个人,街坊邻里都叫她疯子,年岁久了,没什么人记得名字,只她自己会叫几句闻娘,大抵是从前的名字。
她家中有些资产,与丈夫也算青梅竹马,媒妁之言,婚后丈夫跟着开封府尹做了小芝麻官,生活平淡,她受不住这般的日复一日,提了和离。
她与丈夫常有联系,知晓开封府做的事,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前夫与孩子便因此殒命。
第一波清算没到她这里,等到开封府找到她时,人已受不住打击疯癫了,开封府那边便只派了几个仆从照看着,省得添些麻烦。
这童子是两位来此的仆从带来的孩子,那两位仆从后来受不住这人,结伴跑路,将他自己留下了。
闻娘情绪不稳,有时会温声哄人,大多时候是发疯伤人。
这童子遍身伤便是这般来的,今夜又被拿瓷瓶砸了,委屈悲愤下想来此处还有旁人,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求人了。
江云清抱着哭着的人,无声地拍着他后背安抚,等他受不住睡下,这才将人安置好,处理好了伤。
岑玉在一旁,见他抬眸扯了个有些勉强的笑意,轻声道:“我去见她吧。”
“我跟着。”
江云清慢慢起身,声中拖了些疲倦:“此事本该与您无关……”
岑玉不回,只是静静看着他,直到他自己撑不住,走近了些,含笑轻声道:“好,那谢谢您。”
伞面撑起,罩不出一片宁静,乱雨如珠跳。
江云清在她身侧,同在一片风雨里,却都相顾无言。
隔了许久,岑玉这才开口问:“为何不告诉她?”
江云清停了步子,摇摇头,轻叹道:“我从始至终觉得父母所做是对,只是力量微薄,不但没做出什么,还害了那些人一并丢了命。”
“她会恨父母,会恨我,就是因为知道我这个始作俑者的孩子还活着,旁的受牵连之人却连骨头都不剩,她才变作这样。”
一声轻之又轻的笑,听不出什么喜色,再开口时还带些哽咽。
“我还没死,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