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归云往外边望去,颇有种江枫渔火的朦胧美。点点渔船啊像记忆里的一个点,好像许多年前还在这附近捕鱼捉萤虫似的,只一转眼便物是人非。程太初静静望着,一旁的严风云也跟着她望过去。
程太初道:“我在看我的过去,你呢,你在看什么?”
严风云不假思索道:“看你。”
随即又火急火燎改口道:“看恩人在看的地方。”
程太初哈哈一笑,严风云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两人并肩,又继续往前走了。如今差不多月上柳梢,也该到柳家赴宴了。再晚可就不像话了。
一路上程太初只凭着记忆寻觅,好说歹说算是找到了柳家,可柳家这边远远望去便是重兵把守。看得程太初微微一皱眉,虽然柳家与朝廷间是有些来往,但这架势还是有些吓人。
好在柳清风像个猫儿似的,从一众守卫里钻出来了,她一眼就看到程太初。她喊道:“快来呀,太初,你在那跟你徒弟愣着干什么?等你们好一会了,我娘还叫我去找你呢。快来快来。”
柳清风又冲出来牵住程太初,十分亲昵地挽着她,程太初一时之间十分恍惚,有种恍如隔世身不由己之感。先前柳清风在船上那小小的举动,却是让程太初心有挂怀,总担心与好友生分。然而柳清风现如今似乎还如过往,又与记忆里那个小不点重合起来。
程太初应道:“这不是来了?让你们久等了,真是抱歉。”
严风云只跟在程太初身后,目不斜视,不言不语。只一心看着程太初的背影。
柳清风道:“既然如此,你今晚可得多吃几碗才行,瞧你瘦的,跟个竹竿条子似的。不吃饭怎么行?”
程太初笑而不语,一行人便轻轻松松进了柳府,那些守卫依然矗立,只对他们视若无物。
柳清风道:“刚一进门便瞧着你们在看这群侍卫,太初,你是不是担心?不过我家跟朝廷有所关联,你又不是不知道。前段时间收服山匪,朝廷倒也是出了一份力尽了一份心。他们虽然不爱管武林闲事,可若是真不让他们管控了,那也是不行的。”
程太初了然,道:“是,我知,我相信柳姨柳伯和你们与官家相处是如鱼得水,只是我见得少,不由得多看两眼。”
柳清风道:“哈哈,那好,你这次回来要不要找个官当当?”
程太初心下一惊,柳家什么时候手眼通天到可以占官位了?
面上仍是不显山露水,程太初只道:“你可饶了我吧,我可起不来参与早朝,真是折煞我了。”
柳清风道:“好罢,我也是提个建议。我觉得当官归根结底是条正道,你说我们在江湖漂泊,也逃不过官府。但若是读书当官了,说不定很多事都会变得不一样。虽然现如今我也犹豫着呢,不说了,快进来看看!”
一室琳琅灯光,橙橘色暖融融,柳姨见到柳清风带人回来了,面上一喜,急忙迎了过来:“哎呀太初呀,真是好多年没见过你了,都在干什么呢?头发也短了,剪掉啦?”
柳父啜饮一口杯中茶,随即放下茶杯,同走了过来:“柳清风啊,今天带着太初多吃点,还有这位新朋友。我瞧着像铸剑山庄家的孩子,可对么?你看看太初跟这孩子,瘦瘦高高的,也多吃点。不像我家小柳,小冬瓜似的!哈哈!”
柳清风撒娇道:“我也想长高啊!我是冬瓜他们俩是黄瓜杆子!爹你是大冬瓜,娘是黄瓜花!”
程太初噗嗤一笑。
严风云拱手行礼道:“是,在下正是铸剑山庄之人。”
柳父呵呵一笑,也不多言,仿佛两家从未有过嫌隙似的拍拍他肩膀。
众人寒暄一番便都陆陆续续入座了,程太初一左一右分别是柳清风与严风云,柳清风跟柳姨不停给程太初夹菜,程太初吃得自顾不暇了,严风云又夹来几筷子。好不容易消灭的饭菜堡垒又堆成小山了。
柳父开口道:“你们仨让太初自己吃,别老夹菜了,慢慢吃。我们如今需得聊上一聊明日的论武大会,不必停筷子,边吃边说。”
柳清风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说了声“哦”。
严风云不知怎的,似乎是没什么胃口,下意识停著,默默喝起了茶。
程太初本来在连声道谢呢,得柳父一解围总算是脱离食海,动作一顿。
柳父道:“太初这孩子久不入江湖,可得仔细听听了。论武大会本来不归我们柳家管,毕竟我们同朝廷走得近,武林中人,像那些久居江湖疏于官场的,总对我们避而远之。但是没有官府朝廷的驻场,江湖也是乱不可言。自从第一届论武大会丢了名器,又出了命案,论武大会就成了烫手山芋。”
柳姨淡淡品茶,她道:“不错,这烫手山芋我们本来也不欲接下,然而官府出面了,那便没有不接的道理了。若是否决,传出去虽有江湖名声,却没有容身之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