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太初心下茫然,江湖便是江湖,天下之大怎么会无容身之处?
严风云捏紧玉茶杯,他望向程太初,程太初也恰好望向他,两人似是心照不宣。
柳父道:“论武大会便是要请武林中叫的上名号的人来参与的,不过,即使籍籍无名,想进来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暂且压下不提,论武大会分为五环,第一环为品茶论酒,是个风雅活。然而其中蕴含的武艺也极其精妙,品茶者要以酒为攻,饮酒者则以茶为守,两者交锋是很有趣的。第二环为观赏神兵利器,论武大会名声在外,有不少人愿意献上奇珍异宝以做展览,武林人士自然喜爱能够与之相依为命的兵刃。第三环,这可就是最令人期待的环节了。”
柳清风道:“第三环便是比试了,可以单打独斗一人对一人,也可以一人单挑几百几千个,自然是看武艺如何了。我这次打算打一千个,你们觉得怎么样?”
柳父道:“胡闹!不过不愧是我的女儿,爹支持你。”
柳姨道:“你这丫头!别伤着自己,娘也支持你。”
严风云跟程太初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敢吭声,这一家人真是……作风彪悍豪情壮志顶呱呱!
柳父一咳嗽,随即道:“第四环则是鉴于打斗后需要休憩而成立的闲暇观论,在这个环节里,可以去自行观赏各类兵武,以及有些小贩会摆摊卖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总之非常花哨,我估计你们年轻人喜欢,我老了,不爱看。”
柳姨道:“什么话?你不爱看也得看,给我挑点好东西回来。”
柳姨身子骨弱,平日里除了处理公事一般都不会抛头露面。
柳父道:“好好,一定给你挑好的。第五环则是万众瞩目的部分了,在第三环里打得精彩绝伦的,众人会写下支持签。待到支持签统一交上来后,再决定谁为本届拔得头筹的武林第一。不过毕竟每人武功不同,一般来说是使剑的对使剑的,耍大刀的对耍大刀的。欸,太初,你可要参与?”
程太初猛一被点到,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程太初道:“我?我还是不了吧……柳伯,这江湖上哪有人跟我一样用卦牌的?那是没有了。”
柳父一拍脑门,满脸憾色。
柳清风道:“不然你跟我比上一比?你用什么我用什么,刀剑奉陪。”
程太初道:“咱们小时候不是比过吗?我哪里比得过你哟,你使刀剑可比我厉害多了,如今你武艺也出众高挑,我不是自讨苦吃?”
柳清风道:“小时候能看出什么来?不行,你必须跟我比上一次,这都多少年没切磋过了?还有你徒弟,你们师徒二人对我一人,怎么样?我说我要打一千个。”
程太初道:“小清,我对你,可以。但是别拉我这小徒弟,他旧伤未愈。”
程太初有意无意瞥向严风云,这孩子本在一旁老老实实听着谈话,听得程太初这般护犊似乎是十分感动,随即向程太初投向一个感激的目光。
程太初对他小幅度摆摆手。
柳清风道:“那当然,那说好了,明天可不准失约,咱俩就比上一比!”
晚宴结束,程太初觉着自己快撑成雪球了,柳清风给他们“师徒”二人带到厢房便蹦蹦跳跳跑走了。程太初走到走廊里,抬头望向天穹上高挂的一轮圆月。月光黄油油的,如同黄纱落下来。
严风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恩人,你还好吗?我之前买了些山楂糖,要吃一个吗?”
程太初回头,严风云手里正捧着一小袋山楂糖,骨碌碌像紫水晶似的。程太初道:“真不该吃这么多的。”
严风云将糖递给程太初,默默站定。
严风云问:“恩人,明天的比试……”
程太初道:“你放心吧,我天下第一不是徒有虚名,虽然是卦师。但也没人说卦师不准舞刀弄剑,你放心吧,倒是你,这几天好好养伤,切勿动武,也不要使轻功了。”
严风云应下,两人在外边吹了会风便各自回房了。
可惜程太初睡不着,她躺在床上横竖不是味,翻来覆去也合不上眼,梦乡?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躺着呢,就是不让她进去。童年时,她确实同柳清风比过剑法,然而当时的程太初完全不是柳清风的对手。从那时,程太初的心中总会觉得自己比不过柳清风,因为柳清风的剑法确实很耀眼漂亮。程太初相较之下只觉得自己相形见绌,不敢再比。
那时程太初心性敏锐,如蜗牛触角,又输得狼狈,要说不在意那自然是不可能,那时她的手是颤抖的,心也是悲凉的。只觉得恐怕这辈子与柳清风都是云泥之别了,她怎么追得上天赋二字?
长大了,现如今的她是天下第一卦师,有着独门暗器,却仍然未曾越过刀剑的那道坎。明日的比试,她真的能跨过那道坎吗?再入江湖,真是一连串令她目不暇接的事,她处理的完吗?那把黄铜剑,明日,它会重见天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