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路又捡起那把小纸伞,程太初看着雨滴一点一点从伞上静静滑落。
程太初道:“好啊,静候来信。你以后若是还有什么想问的,来找我便是了。”
姜路喜滋滋拍手,随即道:“再过段时日我的确还有问题想问你,我们到时候见了?”
程太初道:“随时欢迎你。”
对程太初而言,一段友谊的开始是很奇妙的。要么,她永远都记得她们是怎么相识的,像挥之不去刻在记忆的痕迹。要么,她早就遗忘了她们是怎么相识的,只知道如今她们是朋友。对姜路而言,她永远都会记得这样的相遇,毕竟突如其来的友谊就像流星,并不好忘。
姜路道:“你以后叫我小路就行,我叫你什么呢?”
程太初又随便编了个喜欢的名字:“溶溶。”
至于真名,来日方长嘛,程太初就喜欢给自己乱编名字,真名永远是在最后一刻才揭晓的。
姜路道:“溶溶……溶溶。那就说好了,再见,我要走啦。你不必送我,我家的马车就在不远处。”
程太初点点头,瞧着姜路匆匆撑着小纸伞离开了,外边雨势仍然没小,反而下响了,淅淅沥沥的。
程太初眯着眼睛瞧着这雨,随后将牌囊塞到怀里边,生怕被雨淋湿。随即赶紧匆匆捂着头奔进雨幕,按说这样是狼狈的,可程太初心情是未散的一点愉悦。传闻中的那一双冷眼睛,此时此刻在雨幕里却变得莫名温暖。
在雨幕里跑了半天,忽然听得一声急切的“恩人”。
果不其然是严风云,这小子身上还带着伤呢,怎么还费这么大劲上来了。程太初心下一惊,赶紧跑去接应。
严风云撑着把伞,手里还拿着一把,腰上挂了个小食盒,闻着是姜汤。再看严风云,脸上脏兮兮的带着泥水,似乎是摔了一跤。程太初看了心疼坏了,赶紧接过伞来,严风云只比程太初高一点儿,两人同在伞下,像一对依偎着的绒鸟。
程太初道:“你怎么跑出来了?在哪摔着了?回去我给你上药。”
严风云摇摇头道:……我,我看着外边雨下大了,恩人你出来又没带伞,怕你淋雨。许久没见你回来,我这才赶上来。”
程太初道:“唉……这真是辛苦你了。你本来就有伤在身,再这样一番折腾恐怕是伤上加伤了,我得想办法给你医治。你也不能落下病根。”
严风云却道:“为了恩人,怎么样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程太初忽然瞥见严风云脚踝一抹暗红,可如今又没什么光亮,看不分明。严风云也愣是不喊一声疼,神色如常,在暗暗的夜色下瞧不清伤口。程太初叹了口气,心下觉得难过。
程太初将伞递给他,随即微微弯下身子,严风云一脸愕然,举着伞挡着雨,半晌没动。
程太初道:“愣着干嘛,我背你。”
严风云道:“可……前辈,你也已经很累了,我……我还是男子……不可。”
程太初扭头:“赶紧过来啦,我不想淋雨了。“
一番执拗,终归没人犟得过程太初,严风云老老实实趴在程太初背上。我程太初何许人也?程太初之所以是程太初就是因为她永远在创造奇迹。背个小少年能怎么着,而且这小少年其实也不算太重,还是可以承受的。再说人家都为自己受伤了,这不动手帮忙感觉自己都非人。
好在程太初走到石阶边时,正巧与上来的卦鬼撞个正着,看来卦鬼也是来接他们的。
卦鬼道:“你们俩以后没我允许不准上来了,在离开这里之前。程太初,回去了赶紧泡个热水澡再把姜汤喝了,我早跟你说这是你的报应。”
程太初苦着脸道:“肯定不上来了,前辈你就放一万个……那我要是收信怎么办?还有,多谢前辈关心,我一定会听嘱咐的。”
卦鬼道:“谁闲着没事给你送信?那女子?若是真有,我给你代收收好了。”
程太初道:“前辈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敢问前辈,我们仨要怎么下去?严风云这孩子伤着了。”
背上的严风云听着程太初头一遭喊他名字时,微微一动,不过程太初没怎么发觉,只是忧心他的伤势。
卦鬼道:“早就跟你说了,跳下来就行了,非得爬这个石阶,有什么好爬的?不就三两下的事。”
卦鬼随即牵住程太初手腕,在程太初爆发出惊魂尖叫的同时,三人如同陨石一般直冲深潭。程太初看着那深不可测的深潭不由得两眼一黑,感觉快昏过去了。
不过在卦鬼的带领下,峰回路转又回到岸边,再一睁眼已经是到卦鬼居处了。
程太初腿还软着,卦鬼也仍旧搀扶着她。
程太初无端想起卦鬼那一席话,还是忍不住问道:“前辈,相信友情也有错吗?我觉得友谊比其他情感要更坚固。”
卦鬼道:“没错,只是这个答案我回答不了你,你自己以后会知道的,但不会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