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巡找到了笔,看了一眼还在座位上慢吞吞收拾东西的林风临,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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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的天气冷下来,白天有阳光时不觉得,到了晚上,城郊风也寒凉,月也凄凉。
陆巡走在回福利院的石子路上,身上刚刚因为奔跑沁出的汗,很快地冷下来。
他没来得及再想些什么,突然一道手电筒的白光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眯起眼睛,老实地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张开双臂,任这道光把他从头到脚来回扫射了三遍。
那个熟悉的人影把手电筒往下一点,就在他面前铺开了一条光亮的前路。
连石子都像在湖底一样闪着微光。
他开口喊:“院长!”
院长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她很忙。
孩子们的学费筹齐之后,还有接踵而来的各种伙食费学杂费,加上这个月底下员工的工资,全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程天晓今年56岁,作为星星福利院的院长,她在大家眼里几乎是无所不能的,筹款、拉物资、人事管理,院里院外一把抓。
她那总是皱着的眉头,今天也没有松开。
傍晚时候,她接到原野中学的一个电话,是陆巡的班主任打来的,那个老头子话里话外都是陆巡“行为异常”,要关注,要敲打,要防止孩子走上歪路。
还着重提了陆巡顶撞他的事。
收回思绪,程天晓看着孩子朝她跑过来,单薄的校服被风吹起,翻卷到身后,拉链叮铃铃地响。
“把衣服拉链拉上,不冷啊?”她仍然没收回视线,又把孩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陆巡乖乖伸手,一下子把外套的拉链唰一下拉到顶,小半张脸藏在领子里。
她伸手要接过陆巡的书包,却被他避开了:“没事院长,我自己背。”
“过几天大降温了,今天回去就把你那两件毛衣找出来,看看小了没有,要是小了,回头和我说。”程院长习惯性地叮嘱孩子。
“嗯,应该不小,还能穿。”陆巡说。
两人又静下来,慢慢朝前走。
直到手电筒的光照在福利院门前的大银杏树上,照见黄了小小一簇的银杏叶。
程院长停下脚步,“今天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事吗?”
她的目光此刻才落在陆巡头顶的帽子上。
陆巡面不改色:“有的院长,我今天背英语单词了。”
程天晓:“哦。不错。今天还带了书包回来。”
陆巡:“对的。”
程天晓:“……”
陆巡:“……”
程院长叹了口气,抬起手隔着帽子摸了摸他的头,推开院门进去了。
陆巡立在原地。
刚才院长抬手的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她要摘下他的帽子。
他有点庆幸她没有,又……似乎有点失落。
陆巡抬脚进去,算了吧,院长这么大年纪了,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她最好别知道。
院长和少年人的思维不一样,陆巡很清楚。
对于他和林风临来说,长狗耳朵或许只是青春期众多烦恼和麻烦中,比较特别的一件。
就像对大人藏起其他秘密那样,藏起来就好。
甚至对于其他同龄人来说,也不过就是这样,就算被发现,顶多是一些新奇的嘲笑奚落,还有猎奇的窥探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