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她停下来,看着阿九胸口裸露的芯片阵列。
常规修复到这里就该结束了。接上能源,重启系统,阿九会像以前一样醒来,用那带着电子杂音的声音说“主人,欢迎回来”。
但姜厌知道,不够。
入侵者既然专门撬开了芯片区,肯定做了手脚。可能是植入了监控后门,可能是篡改了底层指令,也可能只是粗暴地拔插了芯片导致数据错乱。
她需要更彻底的保护。
姜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淡紫色的灵晶粉末,纯度不高,但足够用。
她又翻出一管导电凝胶,这是义体维修常用的材料,用来填补电路缝隙、增强信号传导。
将灵晶粉末倒进凝胶里,搅拌均匀。混合物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紫色,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能量荧光。
然后,她用细头刷子,蘸着混合凝胶,开始在阿九的芯片阵列周围绘制。
不是随便涂抹。
每一笔都有讲究。
笔尖沿着芯片的边缘勾勒,形成一个个微小的、首尾相连的环形纹路。纹路与纹路之间保持特定的间距和角度,最终构成一个覆盖整个芯片阵列的微型符阵。
“固本培元阵”。
这是顾临渊笔记里记载的基础阵法之一,原本是用来辅助玄修者调息养气、稳固根基的。但姜厌做了改良——将“气”的概念替换为“数据流”,将“经脉”替换为“电路通路”。
原理相通:用玄学能量构建一个稳定的保护场,增强核心区域的抗干扰能力,同时修复细微的数据损伤。
绘制过程很耗神。
符阵虽小,但结构复杂,需要极高的专注度和能量控制精度。姜厌的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抖,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但她不能停。
最后一笔落下,首尾相接的瞬间,整个符阵“嗡”地一声轻鸣,亮起淡金色的微光。光芒沿着纹路流淌,像有生命的血管,最后全部收敛进凝胶内部,消失不见。
阵成了。
姜厌松了口气,抹了把汗。
她将阿九的胸口盖板重新盖上,拧紧螺丝。然后,按下它后颈的重启按钮。
嘀——
一声短促的电子音。
阿九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从黯淡到明亮,最后稳定在柔和的蓝色光晕中。它转动头部——关节发出嘎吱的摩擦声——看向姜厌。
“主……人……”
电子音依旧带着杂音,但比之前更平稳了一些。
“你回来了。”阿九说,“我保护了书。但他们拿走了其他的。”
姜厌点头,轻轻拍了拍它的头:“做得很好。伤怎么样?”
阿九低头看了看自己断裂的左臂和歪斜的右腿。
“左臂抓握功能损失73%,右腿移动效率降低41%。核心处理器运行正常,但逻辑模块……有点奇怪。”
“奇怪?”
“我无法理解他们的行为。”阿九的电子眼闪烁,“他们撬开门,打翻货架,撕开床垫,然后专门撬开我的胸口。但他们没有拿走能源核心,也没有拿走值钱的义体零件。他们只对‘纸’感兴趣。”
它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困惑:
“主人,我不明白。在数据世界,知识应该被共享、被复制、被无限传播。为什么‘纸’这种低效的载体,会被视为威胁?为什么有人要为了几张纸,暴力破坏一个诊所?”
姜厌沉默。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怎么向一个仿生人解释“知识可以被禁止”“思想可以被控制”“历史可以被篡改”?
怎么解释财团一百年来系统性地销毁纸质书籍、垄断知识传播、将玄学污名化为迷信的整个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