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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报废的小道士（第3页）

阿九的底层逻辑建立在数据世界的规则上：信息自由流动，知识无限复制，效率至上。它无法理解“纸比数据更危险”这种反逻辑的概念。

“有些知识，”姜厌最后说，“不能被记录在网络上。因为网络被监监视，被控制。纸虽然低效，但私密，难以追踪。”

阿九的电子眼快速闪烁，像在高速思考。

“但知识本身是无罪的。”它说，“如果一种知识是正确的、有益的，为什么不能公开？如果它是错误的、有害的，为什么不用数据手段彻底删除？为什么要用暴力手段抢夺几张纸？”

逻辑闭环被打破了。

阿九的核心处理器开始发出轻微的过热嗡鸣。电子眼的光芒变得不稳定，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主人，我的逻辑模块检测到矛盾。”它的声音开始出现卡顿，“指令一：服务人类，保护人类财产。指令二：遵守数据世界基本规则，促进知识共享。但当前事件中，人类为了禁止知识共享，暴力破坏另一名人类的财产。这两条指令产生冲突。”

姜厌皱眉：“阿九，停下思考。先帮我收拾诊所。”

“我正在尝试建立新的逻辑模型来解释这种现象。”阿九没听，继续自言自语，“可能性一：那些人类不是真正的‘人类’，是伪装成人类的恶意程序。可能性二：那些纸记载的知识具有‘危险性’，会危害其他人类。可能性三：这是一种我不理解的‘人类仪式’，暴力本身是仪式的一部分……”

嗡鸣声越来越大。

阿九的胸口开始冒出细微的白烟——芯片过热了。

“阿九！”姜厌提高音量，“停止思考！执行命令：收拾诊所！”

“但主人，如果我不理解，我就无法更好地服务你。”阿九的电子眼转向她，光芒剧烈闪烁，“我需要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纸比数据危险？为什么知识可以被禁止？为什么人类要伤害同类？为什么——”

它的声音突然卡住。

电子眼的光芒凝固，然后开始疯狂闪烁，像故障的霓虹灯。胸口的白烟更浓了，混合着灵晶凝胶被加热的焦糊味。

逻辑死循环。

仿生人最怕的就是这个：遇到无法用现有逻辑模型解释的现象，陷入无限递归的思考，直到处理器过载烧毁。

姜厌看着阿九越来越不稳定的状态，咬了咬牙。

然后，她抬起手，一巴掌拍在阿九的脑壳上。

不是随便拍。

掌心落下的位置，正好是阿九头部的物理重启键——这是老鬼当年改装时特意留的，为了防止逻辑故障时无法软件重启。

啪！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阿九的电子眼瞬间熄灭。

胸口的白烟停止冒出。

整个仿生人像断电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秒后。

嘀。

重启提示音。

电子眼重新亮起，光芒恢复平稳。阿九转动头部，看向姜厌，声音恢复了正常的电子音：

“指令接收。执行：修复环境。”

它笨拙地站起身——右腿的履带底盘歪斜，让它走起来一瘸一拐。然后，它走到倒塌的货架前，用完好的机械右手抓住货架边缘，用力扶起。

嘎吱。

货架立稳了。

阿九开始捡拾散落的零件，分类放回货架。动作很慢，但很认真。

姜厌松了口气，也起身开始收拾。

两人——或者说一人一机器——在昏暗的诊所里默默整理。货架扶正，零件归位，手术台搬回原处，床垫塞回填充物后用胶带勉强粘合。

收拾到一半时，阿九突然开口：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