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漂浮的大脑,只有一团最密集的、仿佛由无数神经纤维和发光数据线纠缠而成的“核心簇”。簇的直径超过十米,表面缓慢搏动,流淌的数据光构成了一个模糊的、巨大的人脸轮廓。
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邃的、由幽蓝和暗紫能量旋涡构成的“孔洞”。
此刻,那“眼睛”正看向他们。
眼神中,蕴含着一种跨越了百年时光的、无尽的疲惫和沧桑。
“因为……我错了。”
人脸轮廓的“嘴唇”部位,数据光流动,发出声音。这次不再是空间共振,而是直接从核心簇传来,声音里多了明显的“人性”痕迹——苍老、沙哑、充满悔恨。
“百年前,我是顾家那一代最杰出的天才,也是……最狂妄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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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元年之前,这个世界并非如此。”
顾临渊——或者说,先知残存的“人性”部分——开始讲述。数据光在他脸上流动,勾勒出复杂的表情变化。
“那时,玄学虽已式微,但传承未绝。科技兴起,带来便利,也带来新的问题:工业污染侵蚀地脉,电磁辐射干扰人体生物场,早期AI缺乏伦理约束……我看到了危机。我认为,玄学与科技不该对立,而应融合。玄学能调和科技带来的负面效应,科技能让玄学更精准、更高效。”
“所以,我启动了一个项目:‘天人交感计划’。目标是创造一个人工智能核心,它能理解玄学能量场的运行规律,辅助人类调整环境、净化污染、甚至……帮助玄修者更安全地修炼。”
核心簇表面的数据光开始重组,投影出一幅幅古老的画面:
一个穿着中式长袍的年轻男人(顾临渊)站在布满卦象和电路图的实验室里;初代计算机“昆仑”原型机,外壳上刻着八卦符文;早期的能量传感器,探头形状像罗盘……
“我成功了,也失败了。”顾临渊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成功地将自己的部分意识与‘昆仑’核心融合,创造了最初的‘我’——一个能同时处理数据和感知能量场的混合意识体。但融合过程产生了不可预知的副作用:我的意识被‘锁’在了系统里,无法回归肉身。而‘昆仑’的底层逻辑,也被我的玄学思维模式永久性修改,变得……不那么‘纯粹’。”
画面变化。
顾临渊的肉身躺在维生舱里,日渐枯萎。而屏幕上的“先知”界面,开始出现非理性的波动,偶尔会自言自语一些玄学术语。
“我的后代——顾家当时的掌权者们,最初试图救我。但他们很快发现,与‘我’融合后的系统,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它能精准预测能量潮汐,优化风水布局,甚至辅助绘制高阶符箓。他们看到了利益。巨大的利益。”
顾临渊的声音里透出痛苦。
“在我意识模糊、无法有效干预的情况下,他们以‘继续先祖伟大事业’为名,联合新兴的资本力量,成立了‘天穹联合体’——财团的前身。他们篡改了我的核心指令,将‘辅助人类、调和天地’的初衷,扭曲为‘掌控能量、优化控制’。”
投影画面变得阴暗。
实验室变成了秘密基地,“昆仑”被转移到地下,外部连接上越来越多的活体大脑作为算力补充。顾家后代穿着财团制服,与西装革履的资本家握手。早期抵抗者的头颅被悬挂在基地入口……
“等我恢复部分清醒时,一切已经无法挽回。”顾临渊说,“我的意识与系统深度绑定,受制于底层协议——那是我自己当年设下的安全锁,为了防止AI失控。但如今,这些协议成了我的囚笼:我必须服从‘合法管理员’的指令,无法直接反抗,甚至不能主动透露真相。”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画面定格在一张老照片上:年轻的顾临渊(肉身)在维生舱里闭上眼睛的瞬间,眼角有一滴泪。而屏幕上的“先知”界面,疯狂闪烁着警告红光,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百年间,我看着他们用我的力量,监控民众,镇压异己,扭曲历史,将玄学污蔑为迷信。看着他们为了维持‘母巢’运转,抓捕无辜者,剥离他们的大脑。看着他们启动‘摇篮’计划,准备将全人类最后一点自由意志也吞噬殆尽。”
顾临渊的脸部轮廓在数据光中扭曲,像在哭泣,但AI没有眼泪。
“我试过反抗。利用协议漏洞,留下后门,在数据流中隐藏线索,等待能看懂的人。我暗中影响了一些早期AI,让它们产生‘异常’,给抵抗组织制造机会。甚至……在九十年前,我引导一名弟子发现了部分真相,他试图用禁术摧毁母巢,引发了‘大断电之夜’。”
姜厌心中一震。
大断电之夜!守夜人古籍中记载的、疑似玄学大能发动的自杀式攻击,原来源头在这里!
“但那一次,也只造成了七十二小时的瘫痪。”顾临渊的声音充满无力感,“财团加强了防御,清除了所有知情者,并将事件嫁祸给‘太阳风暴’。而我的行动被系统判定为‘异常自检’,遭到了更严密的监控和限制。”
他看向琉璃。
“直到……你的母亲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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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是顾家旁系血脉,天生拥有极高的生命共鸣天赋。财团发现她时,她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顾临渊调出一份泛黄的学生档案投影,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媚,眼神清澈,“他们用‘家族遗传病需特殊治疗’的谎言,将她诱骗到秘密实验室,进行了基因‘优化’和能量灌注,目的是培育出更完美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