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沈府一片寂静,偶尔传来鸟雀鸣叫声和下人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此时,一道压着嗓音的调笑声自假山后溢出,话语模糊,竖耳细听才能听得真切些。
“……武安侯世子昨日在胜仙阁一掷千金,只为博那头牌一笑……”
“我也听说了,武安侯世子当真栽进去了。当初求娶沈家小姐,都没这般低下姿态哄着宠着,她日后啊,定会抬进武安侯府里做妾的。”
“沈小姐不闹吗?”
紧接着,另一个女人以袖掩口,笑声婉转,“闹什么闹啊,哪日世子将那头牌抬为平妻都不见得会闹。世子日日在勾栏里寻欢作乐,风流成性,即便与小姐定下婚事,也毫不收敛。小姐对世子死心塌地的,从未发一句怨言也没说过世子不是,在世子面前跟个鹌鹑似的。据说啊,沈太傅很不满意婚事,谁要是主动和他提起,他都要大动肝火的。”
沈幼青站在假山边,眼睫微动,低眉微微一哂,而那头声音还在继续。
“不满意还能订亲?”
“自然是沈小姐求来的,坊间说她为了世子,果断退了与三皇子的婚事,家主不同意,她硬是拿轻生威胁家主,为了世子要死要活的,现下好多人都说沈家家门不幸……”
女子噗嗤一笑,语气愈发鄙夷,“这你也信?我看分明是她拜高踩低,瞧上了世子的身份,就把三皇子殿下给踹了,真是眼高手低,愚不可及。也幸亏圣上厌恶三皇子,否则单凭挑衅皇家威严,也够她好果子吃。如今三皇子平凉大捷,圣上召他回京,我看呐,这沈家小姐好日子到头了。”
身侧的桃金听不下去了,撸起袖子,恨声道:“这两个嘴碎的,不过跟着表小姐,来沈府待几天,就心比天高,连对少爷都敢出言不逊,看我不撕烂她们的嘴。”
沈幼青一只手拽住她的衣袖,“忘了待客之道了?”
尔后,他对着柳银一挑眉,柳银瞬间懂了,转身大跨步去了假山后。
“你要做甚?”
“放肆你这奴才!我们可是表小姐的婢女,小心我们表小姐……”
惊呼声此起彼伏,若兰一脚没踩稳,摔在卵石路上,揉着被扯痛的胳膊,嗔了柳银一眼。
柳银一言不发,高大的身形移开,乍映入若兰眼帘的是一张姣好标致,雄雌莫辨的脸,面部线条流畅柔和,鼻梁秀挺,仿佛被湖水洗涤过的一双桃花眼微眯,正笑意盈盈,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沈……沈小姐。”若兰大惊失色,双腿瘫软,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说不出话。
沈幼青故作责怪地睨了柳银一眼,道:“看把人吓得,别那么粗鲁,好歹怜香惜玉一下,小心以后娶不到老婆。”
柳银点头:“是。”
别人对他的议论,他听罢也没有产生气愤的情绪。原著里的小青梅“沈幼青”,就是如侍女口中所说的那般拜高踩低,见异思迁之人。他在世人眼里如何他不关心,反正这个书里的世界他总有一天要离开的……
只是,他很好奇用轻生逼迫他爹的传言哪来的。
“我轻生的流言,你从哪听来的?”
“是是……那日我路过胜仙阁听到的。武安侯世子酒后向众人吐露,奴婢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为小姐您打抱不平……”
“是啊,小姐,武安侯世子这样祸害小姐的名声,奴婢们实在看不下去罢了。”
沈幼青觉得聒噪,不想再听她们解释的话,摆了摆手让她们下去。
桃金撇嘴道:“一个个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是耗子?”
“那也是最好看的耗子。”桃金拍起了马屁。
“……”
沈幼青走过长长的游廊,拐个弯进了膳厅。
“阿荷,在府里还住得惯吧?”
“住得很好,多谢舅母关心,这些天阿荷叨扰了。”
沈夫人正端坐桌前,同身边的女子说笑着,沈太傅不善言辞,偶尔附和几声。